这群刚才听到重火力覆盖都只是咧嘴笑笑的汉子,此刻拿到手机的手却都在微微发抖。
林默默默的退到了角落的阴影里。
他不需要打电话,刚才在心理諮询室,他已经完成了他的告別。
在他左前方,那个叫王大勇的重机枪手,一米九的山东大汉,此刻正蹲在一辆运兵车的轮胎旁边。
他那双手布满了老茧,大得能单手换枪管,此刻却小心翼翼的捧著那个小巧的手机。
“餵?媳妇儿啊。”
王大勇的声音压得很低,刻意夹著嗓子,听起来有些滑稽的温柔:
“没啥事,就是跟你说一声,部队要拉练了。对,去山里,信號不好。”
电话那头似乎传来了孩子的哭闹声。
王大勇的背猛的僵了一下,他把手机紧紧贴在耳朵上,眼圈瞬间就红了。
“让强子接电话……哎,强子,是爸爸。”
“那个……爸爸跟你说个事儿。答应你的游乐园,爸爸去不成了。”
“別哭,別哭啊,你是男子汉!”
王大勇用手背用力的抹了一把鼻子,声音有些哽咽,却还要强装出笑意:
“爸爸这是去打怪兽。等爸爸回来,给你买那个最大的变形金刚,买俩!好不好?”
“哎,听话。在家听你妈的。”
不远处,爆破手张林靠在墙根,嘴里叼著根没点燃的烟。
他没说话,只是开著视频。
屏幕上是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太太,正端著碗往镜头前凑。
“儿啊,瘦了。”
老太太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著老年人特有的絮叨。
张林深吸了一口气,把烟拿下来夹在指尖,手指有些发白。
“没瘦,妈,这是光线问题。食堂伙食好著呢,顿顿有肉。”
“那就好,那就好。你爸腿疼的老毛病又犯了,贴了膏药,没事。你在部队好好干,別惦记家里。”
张林仰起头,看著头顶刺眼的白炽灯,喉结剧烈的滚动了几下,硬是把眼眶里的泪水憋了回去。
“妈,这次……这次任务挺重要的。可能得有一阵子联繫不上。”
“要是……要是过年我回不去,您和我爸別省著,多买点好吃的。”
“这孩子,说什么胡话呢。国家的事大,家里不用你操心。”
“嘟——”
视频掛断了。
张林维持著举著手机的姿势,僵硬了好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