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衡摆摆手,撑著地想站起来,结果“嘶”地倒吸一口凉气——手掌刚才撑地,被一颗尖锐的小石子硌破了皮,渗出血珠。
“又破了?”张铁柱凑过来看。
“小伤,小伤。”周衡习惯性地想掏布条,手伸到一半停住了——最后一点乾净布条,早上包脚踝用掉了。
他只好隨便在脏兮兮的衣摆上擦了擦血,捡回盾牌。
这一幕被不远处的赵黑塔看见了。
他拎著棍子溜达过来,瞅了眼周衡渗血的手掌,又看看他明显不合拍的格挡姿势,鼻孔里哼出一声:“细皮嫩肉,绣花枕头。”
周衡低头挨训,心里反驳:我这是皮肤娇贵!以前定期做护理的好吗!
赵黑塔却没继续骂,用棍子指了指他:“你,跟我来。”
周衡心里咯噔一下,以为自己又要被加练。垂头丧气地跟著赵黑塔走到校场边上一处相对安静的地方,那里有个老兵正在给几面破损的盾牌刷桐油。
“老吴,”赵黑塔对那老兵说,“这小子,手上破点皮跟要命似的。你那儿还有没有多余的……那什么布?”
被称为老吴的老兵抬起头,脸上一道疤从额头斜到下巴,看起来比赵黑塔还凶。他眯眼打量周衡:“就他?那个非要喝开水、吃饭前恨不得洗三遍手的『讲究人?”
周衡头皮发麻,没想到自己的“美名”已经传到这个级別了。
老吴撇撇嘴,从旁边一个旧木箱里翻找了一下,扔过来一团灰扑扑但还算完整的粗布:“就这点,省著用。咱们营可没那么多穷讲究的份例。”
周衡接过布,入手比营里发的粗布细软些,虽然也谈不上多乾净,但比他衣摆强多了。“多谢吴叔。”
老吴摆摆手,继续刷他的桐油。
赵黑塔对周衡道:“看见没?再这么娇气,下次受伤,自己撕裤腿解决。”说完,拎著棍子走了。
周衡拿著那团布,心情复杂。
回到队伍,张铁柱和李狗儿都凑过来。
“周哥,教头找你干啥?没挨揍吧?”李狗儿关切地问。
“没,给了点这个。”周衡展示了一下粗布。
王老五也溜达过来,看了眼布,又看了眼周衡的手,瞭然:“教你头儿都看不下去你那『隨手一擦了?”
周衡有点窘:“我那不是……怕感染嘛。”
“感染?”张铁柱没听懂。
“就是……伤口烂掉,发烧,然后……”周衡想起后营死掉的那两个兵,没说完。
几人都沉默了。过了一会儿,王老五拍拍周衡的肩膀:“讲究点也好。命是自己的。”
训练继续。周衡这次小心地把布撕成几条,缠在容易磨伤的手掌和虎口。效果立竿见影,至少挥盾牌时没那么疼了。
晚饭后,周衡拿著水囊,又蹭到火头军老刘头那边,想再接点开水。
老刘头正在刷锅,看见他,没好气:“又来了?你说你,天天这么折腾,不嫌累?”
周衡赔著笑:“刘叔,这不没办法嘛,我肠胃弱,喝生水真扛不住。”这是真的,他试过一次,差点拉到虚脱。
老刘头哼了一声,还是拿起勺子,从旁边一直温著的小锅里给他舀水:“就你事多。全营几千號人,就你一个天天来要开水。知道的当你是讲究,不知道的以为你是什么少爷身子。”
“哪能啊,刘叔,”周衡接过水囊,“我这不是……惜命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