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间,只剩下一具跪伏的身影,和一片摇曳的柳叶。
“砰——!”
一声闷响,砸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叶孤城的额头狠狠撞向白玉阶,玉石崩裂,如雷炸开。鲜血顺著额角蜿蜒而下,染红了半边脸,像一道猩红的泪痕,从眉骨滑落至下頜。
“请……”
嗓音撕裂如砂纸摩擦铁锈,乾涸的唇瓣翕动,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抠出来的残渣。
“请陛下……教我!”
“教我……什么是真正的剑!”
轰——!
这一声低吼,比天劫更惊心,比神罚更慑魂!
那个白衣胜雪、一剑凌霄的白云城主,那个曾以孤峰为座、视天下为尘的叶孤城……竟然跪了?!
当眾磕首,血溅玉阶!
高树露瞳孔骤缩,王仙芝呼吸凝滯,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抹战慄——
这不是认输。
这是道心崩塌,信仰重塑!
他们太清楚了,让一个把剑看得比命还重的人,亲手碾碎自己的骄傲,比千刀万剐还要残酷百倍!
可偏偏,他就这么做了。
只因顾天白方才那一片柳叶——轻飘飘的一挥,斩断了他的剑,也劈开了他的天灵盖,让他窥见了一扇门。
一扇他此生都不敢奢望能触碰的……剑之真境!
擂台下的燕十三浑身一震,指尖冰凉。
他曾跪过,也曾叩首求教。但那时的他,尚存一丝侥倖与自矜。而此刻的叶孤城,已彻底焚儘自我,连骨髓都在颤抖地乞求。
他忽然觉得,自己何其有幸——能在尚未彻底沉沦之前,遇见这位帝王。
御座旁,南宫僕射鬆开了握刀的手。
那双从未泛起波澜的眼眸,此刻竟微微晃动,似有星河流转。
她终於懂了——那一拜,並非屈辱,而是宿命的归途。
高台之上,顾天白终於动了。
他缓缓垂眸,目光落在脚边那个血污满面、抱膝如犬的男人身上,嘴角一勾,扬起一抹近乎妖异的笑意。
懒散,玩味,像神明俯视螻蚁。
“想学?”
声音不高,却如钟鸣幽谷,震得人心发麻。
叶孤城身体猛地一抖,仿佛听到了九天仙音,用尽全身力气再度叩首——
“想!弟子想学!!”
“弟子愿为陛下牵马执鞭,赴汤蹈火,肝脑涂地!只求您……点我一线光明!”
他已经不再说“我”。
他说“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