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算放下筷子,站起身,走到窗边。夜风拂面,带着淡淡的硝烟味和烤肉香。他仰头望向天空,烟花早已散尽,星光却格外明亮。“明年,会更好。”他轻声说。陈静走到他身旁,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那片星空,轻轻“嗯”了一声。百修楼三楼的灯火,在跨年夜的寒风中,温暖地亮着,直到夜深。年关期间,沈算难得放下了修行与俗务。他邀朋唤友,在府中架起炭火,品茗烧烤,说笑谈天。从除夕到元宵,整整半月,他不闻府外事,不碰传讯符,甚至连修炼都抛到了脑后。钟宇说,他这辈子没见过少爷这么放松过。陈静说,许是这些年的担子太重了,少爷想透口气。直至一月十六号夜,年味渐散,沈算才传送进青铜古舟。阴暗的青铜门楼上,诡三十一如同一尊雕塑,执刀立于门侧,见沈算现身,单膝跪地。“主上。”“可有异动?”沈算落座青铜椅,随意问道。“并无。”诡三十一声音沉稳,“陆峰周边一切如常,虚空乱流未见异常。”沈算点了点头,这是预料中的事。虚空乱流中的陆峰,于这个世界而言,如同沙漠中的一粒沙,除非刻意搜寻,否则谁会发现?他挥了挥手,诡三十一无声退下。沈算闭上眼,心神沉入体内。神演空间在他的感知中如同一颗璀璨的星辰,悬于眉心神庭之间,散发着温润的光泽。他心念一动,身影便从青铜椅上消失,下一刻,已置身于那片只属于他的天地。此时的神演空间,与他渡劫后初见时又有了新的变化。万物复苏的势头比他预想的更加蓬勃,生机如同看不见的泉水,从大地深处汩汩涌出,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半山腰上,各属性的灵药遍布其间,迎着从日月双轮透射下来的灵光,舒展着叶片。火属性的赤焰草在山阳处连成一片,叶片上跳跃着点点红色的光晕,如同火焰在风中摇曳。水属性的冰心莲长在山涧溪流旁,花瓣晶莹剔透,凝结着细密的露珠,在灵光的映照下泛着幽蓝。金属性的金线藤攀附在岩石上,藤蔓细如发丝,却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的寒光。木属性的青灵木扎根于沃土之中,树干笔直,树皮上浮现出绿色的纹路。土属性的地龙参深埋于地下,只露出几片暗黄色的叶片,肥硕的根茎在地底缓缓生长。小平原上,灵药更是成片铺展。各色草药交织成一幅斑斓的画卷——赤红、金黄、青绿、幽蓝、暗紫,层层叠叠,如同被打翻的调色盘。微风吹过,叶片摩擦的沙沙声此起彼伏,各种药香混合在一起,沁人心脾。沈算蹲下身,随手拨开一丛灵药的叶片,看见土壤中细密的根须正在缓缓蠕动,如同婴儿的手指,贪婪地吸收着大地中的养分。山岭间的灵植果树也开始初具规模。土源果树扎根在小河畔,嫩绿的枝条随风摇曳。银灵果树生长在山岭背阴处,银白色的树叶在灵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表皮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寒霜。火灵棵树长生于顶,树干上时不闪烁起火星,噼啪作响。……溪流边,灵植果树的种类更加丰富。水桃树长在溪流转弯处,树干笔直,树皮泛着淡淡的蓝色光泽,倒映在水面,引着小灵鱼露出懵懂神情。流水汩汩处,有嫩藤生长,随流摇晃。灵湖的水面比之前又宽阔了几分,湖水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上长出了细密的青苔。那些被荒象倒入湖中的各色小灵鱼,如今已经长大了不少,在水中穿梭游弋,时而跃出水面,在灵光中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溅起一串串晶莹的水珠。有几条金红色的小灵鱼体型最为健壮,游动时尾鳍摆动有力,鳞片上闪烁着七彩的光泽,显然是这片水域中的霸主。湖边,几株初生的灵植垂着嫩绿的枝条,在灵风中轻轻摇曳。枝条探入水中,激起细微的涟漪,与湖中灵鱼的游动交相辉映。“真好。”沈算只觉得全身舒爽,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原始柳。它的树干更加粗壮,树皮上的九色光纹比之前更加清晰,如同雕刻上去的图腾。树冠遮天蔽日,翠绿的柳枝垂落下来,如同千万条绿色的丝带。树冠深处,隐约可见九色光团在流转,那是原始柳在吞吐天地灵气,维持着这片空间的稳定。而环绕着原始柳的九株离火柳,也越发挺拔。树干上的火焰纹路比之前更加密集,赤红色的纹路如同流淌的岩浆,在树皮上蜿蜒交错。树冠上的火焰虽已收敛,但那股若有若无的炽热气息,依然让靠近的人感到一丝灼烫。荒象没有现身。它还在原始柳的树干深处沉睡,消化着空间演化所产生的原始之力。但沈算能感觉到,在原始柳的树躯中,有一股庞大而温和的生命力正在孕育。他深吸一口气,空气清新甘甜,带着灵药和花草的香气,混着湖水的湿润,沁入肺腑。这是他的世界,他的天地,他的根基所在。其站在山坡上站了片刻,任由灵风吹拂衣袂,沈算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宁。这些年所有的奔波、算计,不就是为了这片天地吗?不就是为了让这些草木生长、让这些灵鱼游弋、让这个世界从虚无中诞生吗?他想了想,心念一动,从空间戒指中取了几样东西——一壶钟叔珍藏的老酒,一包肉干,还有兽皮地毯。他在湖边寻了一块平整的青石坐下,将兽皮地毯铺在石上,肉干和老酒摆在帕子上,就着这片天地的清风与灵光,自斟自饮起来。肉干咸香,老酒醇厚绵长,湖中的灵鱼似乎被酒香吸引,纷纷聚拢过来,在湖面下摆动着尾巴,抬头望着他。沈算见之一笑,从取出肉饼,掰了一点碎屑丢进湖中,灵鱼们争相抢食,溅起一片水花。望着这一幕,其心绪不由泛起。:()青铜古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