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午后。距离假营地约五里的一处临海丘陵顶端。服部久藏伏在一块长满苔藓的巨岩后,仅露出半张脸,手中握着一支单筒铜制“千里镜”,镜身被深色布条缠绕以防反光。他身旁,吉田与另外四名仅存的海鬼精锐,同样以最隐蔽的姿态散伏在周围。镜筒缓缓移动,清晰地呈现出远处那片滩涂上忙碌的景象。栅栏、哨塔、帐篷、巡逻的士兵、运送物料的马车……一座正在“茁壮成长”的军营,在秋日的阳光下显得异常醒目,甚至有些……过于刻意了。“大人,就是那里!”吉田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那股从牙缝里渗出来的恨意。他手中的千里镜死死盯着营地中飘扬的旗帜,以及那些士兵的甲胄样式,身体因愤怒而微微绷紧。“看旗号,看服色……就是他们!碎城营!我哥哥他们……一定是死在他们手里!”服部久藏没有立刻回应,只是静静地观察着。镜筒扫过营地的布局、工事的进度、人员活动的规律、甚至炊烟的数量和方向。他看得非常仔细,眉头却微微蹙起。太新了。一切痕迹都太新了。虽然竭力模仿着驻军日久的样子,但在服部久藏这种老辣的眼睛里,木材的断口、泥土的翻新程度、帐篷帆布的紧绷状态,都透着一种“急就章”的感觉。规模不小,但总觉得……缺少一股真正大军驻扎的、沉淀下来的“气”。而且,这位置选得虽然背靠矮山面对滩涂,利于防守,却也过于标准,甚至有些显眼,仿佛故意要让人看见。“不像是经营已久的秘营,倒像是……刚搬来,或者故意摆出来的。”服部久藏放下千里镜,声音平淡,却让吉田的怒火为之一滞。“大人的意思是……”“南宫宇程不是庸人。‘碎城营’若真如此重要,藏匿还来不及,为何在此大兴土木,招摇过市?”服部久藏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疑虑,“有两种可能。一,此处并非‘碎城营’主力所在,只是其一部前出据点,或干脆是个幌子。二,这就是个陷阱,等着我们往里钻。”“陷阱?”另一名海鬼低声道,“他们知道我们在找?”“断魂崖被拔,我们的人损失惨重,再加上我们先前潜入东境七城,南宫宇程若还猜不到我们在窥探碎城营,他也坐不稳穆凉王的位置。”服部久藏冷哼,“此地如此显眼,或许是自负,或许是挑衅,更或许……就是专为我们准备的坟场。”吉田急道:“那我们就这么看着?我哥的仇……”“仇自然要报,但不能变成送死。”服部久藏打断他,目光重新投向远处的营地,“白天太醒目,贸然靠近必被发现。入夜之后,才是我们的天地。吉田,你带三人,从西侧矮林接近,重点观察栅栏衔接处、暗哨可能的位置、以及营内灯火与巡逻的虚实。我带一人,从东侧滩涂石礁区迂回,看看临海一面有无破绽,以及是否有船只接应的迹象。记住,此行只为探查,看清虚实,除非万不得已,不得交手,更不许惊动营内。子时三刻,无论有无发现,在此地汇合。”“嗨!”吉田尽管复仇心切,但对服部久藏的命令依旧不敢违背,狠狠点了点头。服部久藏最后望了一眼那在阳光下有些刺眼的营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是不是陷阱,探过才知道。若是陷阱……拆了它,也能让南宫宇程肉痛。走吧,先退回去,养足精神。”六道身影如同融入地面的水渍,悄无声息地退下了丘陵,消失在茂密的植被之中,等待着黑夜的降临。子时初,万籁俱寂。假营地如同一个蛰伏的巨兽,轮廓隐在夜色中,只有零星的火把在营门和哨塔上跳动,巡逻队的身影每隔一段时间规律地划过。西侧矮林边缘,吉田带着两名海鬼,如同三道没有实质的影子,借着林木和地形的掩护,已经潜行到了距离栅栏不足三十步的地方。他们趴伏在厚厚的落叶层中,几乎停止了呼吸,只用眼睛和耳朵捕捉着一切信息。营地内的灯火分布、巡逻队的路线和时间间隔、栅栏的细节、甚至是风中传来的细微声响……都被他们刻印在脑中。吉田的眼睛死死盯着营地深处,仿佛想用目光穿透那些帐篷,找到杀害他兄长的仇人。他注意到,营地西北角一片区域的栅栏似乎比别处稍矮,连接也略显松散,而那里的巡逻间隔似乎……比别处长那么一点点。一个“机会”?就在吉田心中杀意与冒险的念头交织攀升时,他身边一名最为老练的海鬼轻轻碰了碰他,用极其细微的手势指向栅栏内不远处,一堆看似随意摆放的建筑木料。吉田顺着他指的方向,凝聚目力望去,初时并未察觉异常,但多看几息,心头猛地一凛——那堆木料投下的阴影边缘,似乎过于“规整”和“静止”了,与周围被微风拂动的草木阴影格格不入。而且,那阴影的轮廓……隐约像是个蜷伏的人形!有暗哨!而且是伪装极高明的暗哨!吉田立刻压下躁动的情绪,屏息凝神,示意同伴绝对不要妄动。他们如同三块石头,与黑暗融为一体。时间一点点过去。营地的宁静持续着。:()常说帝王无情,这届皇室却有反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