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的伤口在草药作用下渐渐收敛,留下了一道狰狞的疤,从颧骨斜划到嘴角,让他本就落魄的形象更添了几分凶悍。孟德衡却不太在意,比起之前浑浑噩噩的倒霉,现在脸上这实实在在的伤疤,反而让他有种“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的错觉—哪怕是靠撞大运和玩命换来的。他在采药人的棚子暂时安顿下来。老药农偶尔会过来,带些食物和草药,看他脸上的伤渐好,也没多问什么,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孟德衡帮着他整理药材,用他那漏风的嘴和手势艰难交流,算是报恩。那三个被霉运吓跑的混混再没出现,山林恢复了表面的宁静。但孟德衡知道,这宁静脆弱得像层窗户纸。他那身诅咒就是个不定时炸弹,待在哪儿,哪儿就容易变成是非之地。果然,几天后的一个黄昏,棚子外又传来了脚步声。这次不是混混,而是两个穿着考究、与这山林格格不入的男人。一个年纪稍长,气质沉稳,另一个年轻些,眼神锐利,像是保镖或助手。年长的男人看到棚子里的孟德衡,尤其是他脸上那道新鲜的疤,微微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和煦的笑容:“请问,是孟德衡,孟先生吗?”孟德衡心里一沉。躲到这里都能被找到?他警惕地看着对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含糊地“唔”了一声。男人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道:“鄙人姓周,周明轩。冒昧打扰,是想请孟先生帮个忙。”他说话不急不缓,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孟德衡继续保持沉默,捂着脸上的伤疤,眼神戒备。周明轩笑了笑,继续说道:“我知道孟先生有些……特别的‘能力’。我无意探究根源,只想做个交易。我家中老父,得了一种怪病,访遍名医束手无策。有人指点,说可能是……沾染了不干净的东西,或者,是被人下了‘绊子’。”他顿了顿,观察着孟德衡的反应:“我想请孟先生去我家看一看。不需要您保证一定能治好,只要您去看一眼,无论结果如何,这个,就是酬劳。”他身旁的年轻人立刻打开一个手提箱,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现金,数额足以让之前的赵总都咋舌。孟德衡看着那箱钱,心脏不争气地跳快了几下。但他立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又是看病?而且还是“不干净的东西”?他现在对自己这能力(或者说霉运)的破坏性心知肚明,去给人“看病”?怕不是直接送人上路!他拼命摇头,漏风的嘴努力组织语言:“不……不行……我……我看不了病(kànbuliǎobg)……”他想说“看不了病”,但发音成了“砍不了饼”。周明轩眉头微蹙,看向旁边的年轻人。年轻人低声道:“周董,他好像说……‘砍不了饼’?是不是在暗示,问题不在‘病’上,而是在别的方面,比如……风水或者祖坟(坟谐音饼)?”周明轩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再看孟德衡时,眼神更加笃定:“孟先生果然高人!一语中的!家父的病,确实蹊跷,或许真与祖宅风水有关!那就更需请您这样的高人前去勘验了!酬劳,可以再加三成!”孟德衡无语,他感觉自己跟这些人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他想解释,但越急越说不清,只能连连摆手,表示拒绝。周明轩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语气依旧客气,却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压力:“孟先生,我是诚心相邀。在这江东地界,我周某人想请的人,还没有请不到的。您在这里清修,恐怕也并非长久之计吧?若是答应,不仅酬劳丰厚,我还可以保证,以后绝不会有人来打扰您。”这话里的威胁意味,孟德衡听出来了。他看看周明轩,又看看那个眼神锐利的年轻人,知道自己今天恐怕是难以轻易脱身了。硬碰硬肯定不行,他那半吊子的霉运引导,对付小混混还行,对付这种明显有备而来的,后果难料。他深吸一口气,脑子飞快转动。去,风险极大,可能害人害己。不去,眼前这关就过不去。忽然,他灵光一闪。既然拒绝不了,何不……将计就计?这周家听起来势力不小,说不定能接触到一些他平时接触不到的资源,比如……关于某些特殊药材,或者……某些记载着奇闻异事的古籍?那本《混元百解煞与禳灾考》里很多内容缺失,正需要补充。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心中成型。他抬起头,看着周明轩,用那漏风的声音,艰难但清晰地说道:“去……可以(kěyi)……”周明轩面色一喜。“……但……我有条件(tiáojiàn)。”孟德衡继续说,“第一……我只看……不说(bushuo)。”他怕自己说多错多,露馅更快。“第二……我需要(xuyào)……看一些……书(shu)……老书(lǎoshu)。”“第三……若……无事(wushi)……我立刻(likè)走。”他想说的“条件”、“不说”、“需要”、“书”、“老书”、“无事”、“立刻”,虽然发音依旧古怪,但关键词算是勉强表达清楚了。周明轩仔细分辨着,自动脑补成:大师要求保持神秘(只看不说),需要查阅古籍寻找病因(看书),并且如果问题不在风水祖坟(无事),就不会强行插手(立刻走)。这反而更符合他心中高人的做派!“没问题!一切按孟先生说的办!”周明轩爽快答应,脸上重新露出笑容。孟德衡心里松了口气,又暗自苦笑。这算不算是……刚出狼窝,又入虎穴?而且这次,是他自己“主动”走进去的。他简单收拾了一下,其实就是把那本《混元百解煞与禳灾考》仔细贴身藏好,然后跟着周明轩二人下了山。坐上那辆低调但奢华的轿车,驶离山林时,孟德衡回头看了一眼那越来越远的药棚。他知道,平静的研究生活结束了。前方等待他的,是吉凶未卜的周家,以及他那更加不可预测的命运。平头哥的幻影在车窗外一闪而过,眼神冰冷,仿佛在说:看你能折腾出什么新花样。:()算命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