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子似乎听懂了,或者只是出于好奇,它“吱”地叫了一声,转身窜出了山洞。崔大牛没力气管它,昏昏沉沉地缩着,觉得自己可能真要交代在这里了。怀里的册子、头发、梳子,此刻都成了沉重的负担,压得他喘不过气。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意识快要涣散时,脸颊上传来一阵冰凉湿润的触感。他费力地睁开眼。那只灰毛猴子又回来了,蹲在他脸旁,一只爪子里攥着几片宽大的、沾满夜露的树叶,正笨拙地往他干裂的嘴唇上凑,树叶上的水珠滴落下来,带来些许清凉。崔大牛愣住了。猴子见他没反应,又把树叶往他嘴边送了送,另一只爪子还指了指洞外,嘴里“吱吱”叫着,像是在示意什么。崔大牛挣扎着,微微张开嘴。猴子小心地把树叶上的水珠抖进他嘴里。几滴甘冽的、带着植物清香的露水滑入喉咙,虽然少得可怜,却让他精神微微一振。他看着这只瘦小的、脏兮兮的猴子,心里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在这见鬼的山里,在他濒死的时刻,给他送来几滴救命水分的,不是人,而是一只猴子。猴子喂了他几片树叶的露水,似乎觉得完成了任务,又蹲回原处,看着他,时不时挠挠自己身上的毛。有了这点水分,崔大牛稍微清醒了些。他知道,光靠露水不行,他需要更多水,需要食物,需要草药。他看看猴子,又看看洞外漆黑的夜色,一个念头冒了出来。很冒险,但可能是唯一的机会。他挣扎着,用还能动的右手,从怀里摸出那包着玄虚子枯发的小布包。他不敢全拿出来,只捏出最短、最不起眼的一根枯发,又拿出那张下午画得最丑、但朱砂最浓的鬼画符。他把枯发小心翼翼地缠在符纸的一角,然后,对着猴子,努力挤出一个自认为和善、实则因为发烧和疼痛而扭曲的笑容,声音嘶哑:“猴……猴兄,帮个忙……找点水,还有……吃的,能治伤的草……”他一边说,一边用缠着枯发和符纸的手,指了指自己干裂的嘴唇,又指了指肿胀的脚踝,做了个咀嚼和敷药的动作。猴子显然听不懂人话,但它对崔大牛手里的东西产生了兴趣……主要是那根枯发和符纸上浓烈的朱砂气味,对它敏感的鼻子来说很刺激。它凑近了些,鼻子翕动着,想去闻,又有点害怕。崔大牛把符纸和枯发往前递了递,然后指向洞外,又重复了刚才喝水和敷药的动作。猴子看看他,又看看他手里的东西,再看看洞外,似乎在思考。过了一会儿,它“吱”地叫了一声,突然伸出爪子,飞快地抓走了崔大牛手里那张缠着枯发的符纸,转身“嗖”地窜出了山洞,消失在黑暗里。崔大牛的手僵在半空,心里咯噔一下。这猴子……把符纸抢走了?它拿去干什么?他提心吊胆地等着,时间一点点流逝。高烧让他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他仿佛又看到了玄虚子湿漉漉的鬼影,看到了山涧里惨白的手臂,看到了刘屠户浮肿的脸……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彻底昏过去时,洞口藤蔓又是一阵响动。那只灰毛猴子回来了。它嘴里叼着几串红彤彤的野果子,爪子还抓着一把湿漉漉的、带着泥的草根。最让崔大牛惊讶的是,它另一只爪子里,竟然捧着几片卷起来的、硕大的叶片,里面似乎盛着清水!猴子把野果子和草根丢在崔大牛身边,然后小心翼翼地把那几片盛水的树叶放在他手边,嘴里“吱吱”叫着,像是在邀功。崔大牛看着眼前的东西,野果子他认得,是山里常见的、无毒的小浆果,虽然酸涩,但能充饥。那草根,他仔细辨认,似乎是某种有消炎镇痛作用的草药,他以前流浪时见人用过。至于水,更是救命的东西。猴子蹲在旁边,看着他,又指了指他怀里……它似乎对那本册子和桃木梳子更感兴趣。崔大牛顾不上那么多,先抓起树叶,贪婪地喝了几大口清水,甘冽的山泉让他精神一振。然后他抓起野果子,狼吞虎咽地吃了几颗,酸涩的汁水刺激着味蕾,也暂时压下了饥饿感。最后,他拿起那些草根,放在嘴里费力地嚼烂,吐出绿色的草浆,敷在肿胀的脚踝和溃烂的伤口上。草浆带来的清凉感,暂时缓解了火辣辣的疼痛。做完这些,他才看向猴子。猴子也正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似乎在等待什么。崔大牛明白了。这猴子,好像……把他那胡乱捣鼓、带着玄虚子头发和朱砂的符纸,当成了某种“交换物”?或者说,它本能地觉得那东西“特别”,所以愿意用食物和水来换?他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那本《张天师算命驱邪术图册》,翻了翻,找了一页画着简单草药的图,指给猴子看……虽然画得抽象,但大概能看出是植物。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他又指了指自己敷了草药的伤口,做了个“还要”的手势。猴子歪着头看了看册子上的图画,又看看崔大牛的伤口,似乎懂了,又似乎没懂。它“吱”了一声,转身又跑了出去。这次它回来得更快,嘴里叼着更多同样的草根,还多了一种崔大牛不认识的、开着紫色小花的植物。崔大牛如法炮制,嚼烂敷上。他不知道那紫花植物有没有用,但死马当活马医。作为“报酬”,他又从怀里摸出一小撮艾草……这东西气味冲,猴子大概不:()算命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