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里,崔大牛缓缓睁开眼睛。瞳孔深处,那土黄色的山岳虚影和灰白色的诡异漩涡彻底隐去,只留下一片幽深的平静。吞噬而来的山神意志碎片,已被《炼仙诀》彻底炼化吸收。魂力不仅完全稳固,更比之前凝实、敏锐了数倍。灵觉外放,能清晰“看”到道观里香火愿力的流动,玄虚子鬼魂在泥胎中沉眠修炼的细微波动,甚至能隐约感应到山下村庄里,王木匠一家平和的梦境气息。修为也水涨船高,稳稳停留在了《炼仙诀》第二层“化元”后期,距离第三层“融神”已然不远。体内灵力越发浑厚凝练,灰白为底,土黄与暗金交织,核心处那点《炼仙诀》的“窃取”真意蠢蠢欲动。但与山神的神魂交锋,也让崔大牛更加清醒地认识到差距。山神本体未出,仅凭一丝意志入侵,就差点让他魂飞魄散。若非《炼仙诀》的噬魂之法太过诡异歹毒,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后果不堪设想。山神吃了这次亏,下次再来,恐怕就不是神魂攻击那么简单了。其本体依托整座山脉地脉,神力近乎无穷,若是不计代价调动山川之力强攻,玄鸾观这点简陋禁制,加上“定冥台基”残块,恐怕也撑不了多久。得想办法加强防御,最好是能有一两件专门克制地只、或者至少能抵挡山川之力冲击的法器、符箓。崔大牛打定主意,下山一趟,去县城或市里,寻摸些道门的防御用品。他如今身家丰厚,不差钱。第二天一早,他换上身不起眼的旧衣,背上个行囊,将黑剑用布裹了,当做拐杖。“定冥台基”和《炼仙诀》贴身藏好。嘱咐玄虚子好生看家,若有急事,通过那点微弱的联系示警。然后,便下了山。清晨的山林,空气清新,鸟语花香。崔大牛心情不错,边走边琢磨着要买些什么。朱砂、黄纸是常备,要多买些上等货。阵旗阵盘若有,也买上两套。护身符、镇宅符之类的成品,虽然威力一般,但多备些总有好处。若运气好,能碰到一两件蕴含灵气的古物或残破法器,那就更好了。正想着,鼻尖忽然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他循着香味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一棵歪脖子老树的枝桠上,挂着一个脸盆大小的、灰扑扑的野蜂窝。几只肥硕的野蜂正嗡嗡飞舞,进进出出。蜂窝边缘,有一小块金黄色的、晶莹剔透的蜜脾裸露在外,在晨光下诱人地闪烁着。野蜂蜜?这东西可是滋补的好东西,尤其对他这种刚刚经历神魂消耗、又急于稳固修为的人来说,颇有裨益。而且,这野蜂蜜看样子年份不短,灵气应该不弱。崔大牛舔了舔嘴唇,有些意动。左右看看,四下无人。他如今修为大进,对付几只野蜂,还不是手到擒来?他小心地靠近,用“眼睛”观察了一下,蜂巢里蜂群不算特别多,气息也普通,只是寻常山野凶蜂,并未成精。他放下心来,从行囊里翻出一块干净的油布,又折了根细长的树枝,准备小心翼翼地去割那一小块蜜脾。然而,他低估了这群野蜂的凶悍,也高估了自己此刻的“亲和力”。或许是《炼仙诀》的气息太过诡异冰冷,或许是刚炼化山神意志,身上还残留着一丝令生灵不安的威严,又或许只是他动作不够轻柔,就在树枝尖端刚刚触碰到蜜脾边缘的瞬间!“嗡!”整个蜂窝猛地一震!仿佛炸了锅!成百上千只野蜂,如同被激怒的黑色云团,嗡鸣着从蜂窝各个出口狂涌而出!它们似乎瞬间就锁定了崔大牛这个“入侵者”,如同训练有素的军队,呈扇形朝着他猛扑过来!速度奇快,翅膀震动的噪音让人头皮发麻!崔大牛吓了一跳!他没想到这些野蜂反应如此激烈!连忙挥舞树枝驱赶,同时运转灵力,在体表布下一层薄薄的护体气罩。然而,这些野蜂悍不畏死,前赴后继地撞在气罩上,虽然撞得汁液横飞,但数量太多,冲击力也不小,震得气罩微微晃动。更麻烦的是,有十几只特别凶悍的,竟然寻隙钻了进来,照着他裸露在外的脸和脖子,就是狠狠一口!“啊!”崔大牛痛呼一声,脸上、脖子上瞬间传来火辣辣的刺痛!蜂毒不算厉害,但架不住数量多,又疼又痒,瞬间就肿起了好几个大包,视线都受到了影响。他暗骂一声,知道不能硬抗。转身就跑!朝着下山的方向,也顾不上山路崎岖,连滚爬爬地逃窜!那群野蜂却如同跗骨之蛆,紧追不舍!嗡嗡声如同催命符,在耳边回响。崔大牛脸上、手上又多了好几个包,肿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狼狈不堪。慌不择路间,他瞥见前方山路拐角处,有一片不大的水塘,水色浑浊,长满了浮萍和水草。,!也顾不上干净埋汰了,保命要紧!他一个箭步冲过去,也顾不得脱衣服,深吸一口气,闭着眼,朝着水塘中央,猛地一个猛子扎了进去!“噗通!”水花四溅。冰凉的塘水瞬间淹没头顶,隔绝了外面的嗡嗡声。崔大牛憋着气,将头深深埋入水中,只留后脑勺在水面。野蜂群在水塘上空盘旋了一阵,嗡嗡声逐渐远去,似乎失去了目标,终于不甘心地散去了。崔大牛心中稍定,正准备浮出水面换气……“噗!”右脚脚底,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仿佛踩在了一根烧红的铁钉上!不,比那更疼!是有什么尖锐无比的东西,穿透了他那厚实的登山鞋底,狠狠扎进了他的脚掌!“唔!”剧痛让他闷哼一声,呛了满口腥臭的塘水!他下意识地想要抬脚,但那东西扎得极深,一用力,更是疼得他眼前发黑!慌乱中,他手脚并用,忍着剧痛,用另一只脚蹬着塘底淤泥,连滚爬爬地挣扎上了岸,瘫倒在湿漉漉的草丛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咳出呛进去的脏水。脸上、脖子上的蜂蜇伤又疼又痒,脚底的剧痛更是让他冷汗直流。他低头看向右脚,只见登山鞋底,赫然露出小半截锈迹斑斑、沾着污泥的铁钉?不,比寻常钉子粗长许多,更像是一根……铁钎子?正深深嵌在他的脚掌之中,鲜血已经染红了周围的鞋面和泥土。:()算命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