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旅馆,不过是公社边上两间旧瓦房改的,门口掛了个旧的木牌。
用红漆,歪歪扭扭写著“工农兵旅社”几个字。
沈延庭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一个裹著军大衣的老汉,正靠著柜檯打盹,听见动静,掀起眼皮。
“住店?”老汉声音沙哑,“大通铺一人五毛,单间一块二。”
沈延庭回头看了一眼刚跟进来的宋南枝,她脸上泪痕未乾,低垂著眼,不吭声。
“。。。。。。单间。”他自作主张地说著,从裤兜里摸出零钱,放在木柜檯上。
老汉收了钱,从墙上摘下一把繫著木牌的钥匙,“最里头那间。”
房间比想像的还要小。
一张木板床,铺著半旧的蓝格子床单,一床看起来硬邦邦的棉被。
沈延庭先走进去,把木棍靠墙放好,然后侧身让开门口。
宋南枝依旧没抬眼,径直走到床边,在离床沿最远的一角坐下,背对著他。
沈延庭在门口站了会儿,才转身去走廊尽头,从一个大铁皮桶里打来半壶热水。
他把热水壶放在木桌上,又从旁边拿了那个看起来还算乾净的粗瓷杯。
倒了大半杯热水,推到桌子靠她那边的边缘。
“喝点热水。”他声音有些干,“。。。。。。驱驱寒。”
宋南枝没动,也没应声,就那么背对著他坐著,透著一股拒人千里的冷硬。
很明显,是不愿意理他。
沈延庭也没再说什么,他真怕哪句话不对,又捅了马蜂窝,招来这女人的泪。
那玩意儿,比枪子儿还让他头皮发麻。
他默不作声地转过身,儘量不弄出太大动静。
走到桌边,手扶著椅背,小心地往下坐。
可竹椅老旧,还是发出了“吱呀”一声轻响。
他身体一僵,下意识抬眼去看床边的身影。
宋南枝的肩膀似乎动了一下,但没回头。
沈延庭这才慢慢把重量放下去,儘量让动作轻缓。
可椅背太矮,他个子高,往后靠时,背上的那道伤,还是结结实实地硌在了硬竹条上。
“嘶。”
一股尖锐的刺痛窜上来,他倒抽一口凉气,额角青筋都绷了出来。
他身体前倾,用手肘撑住膝盖,才勉强避开那要命的位置。
眼前黑了一瞬。
他闭了闭眼,等那股剧痛缓过去,才重新调整了姿势。
这姿势彆扭又费力,但他没再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