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他还以为那是幻觉。
如今才懂——那不是预言。
那是锚点。
是他亲手钉进历史经纬里的坐标。
……
午时将至。
明都中央广场早已清空,地面铺满特制的吸音晶石,四周悬浮着三百六十面磨砂魂导镜,镜面内嵌微型阵列,正无声吞吐着幽蓝微光。这是日月帝国最顶级的“万象转播阵”,平日仅用于皇室加冕与封爵大典。今日,却为一场“民间擂台赛”启封。
观众席空无一人。
因为这场擂台,本就不对外公开。
真正到场的,只有三十六人。
徐天然端坐于最高观礼台,膝上覆着雪狐绒毯,手中把玩一枚温润玉珏——正是银月永尊遗物“溯光珏”。他身旁,霍雨浩沉默而立,双眼微阖,额角青筋隐隐跳动,似在抵抗某种无形压力。
下方,钱少少面色铁青,盯着对面擂台上的少年,喉结上下滚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孔天叙一身素白劲装,腰悬一柄无鞘长剑,剑身非金非铁,通体流转着液态寒霜般的银光。他未戴面具,面容清晰可见,可所有试图看清他五官的人,视线都会在触及他眉心时莫名滑开——仿佛那里本不该存在一张脸,而是一片正在缓慢坍缩的微型苍穹。
“第一场,孔天叙,对……”裁判长老声音干涩,目光扫过对手名牌,突然卡住。
对手名牌上,只写着两个字:无名。
可就在他开口瞬间,全场三百六十面魂导镜,毫无征兆地全部亮起!
不是影像,而是实时映照——每面镜中,赫然都是孔天叙的侧影!但角度各异,神情不同,甚至衣着、年龄、魂环数量皆不相同:有少年持剑立于断崖,有青年披甲率军踏雪,有中年负手立于崩塌神庙之巅,更有老者白发如雪,掌托一轮缓缓旋转的银色苍穹……
所有影像,皆在呼吸之间,同步眨了一下眼。
嗡——
所有魂导镜同时发出高频震鸣!
观礼台上,徐天然手中溯光珏“咔嚓”一声,裂开一道蛛网般的细纹。
霍雨浩猛地睁眼,瞳孔深处,竟倒映出与镜中一模一样的、无数个孔天叙的影像!
“时间……锚定?”他失声低呼。
钱少少却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三步,撞翻座椅,嘶声喊道:“不可能!这是……这是‘永序序列’!是银月永尊当年封印在苍穹残镜里的终极魂技!传说练成者,可将自身存在刻入时间长河,成为所有可能未来的‘原点’!可这功法早已失传千年,连孔德明的藏书阁里都只有半页残卷!”
他猛然抬头,死死盯住孔天叙:“你……你怎么会?!”
孔天叙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送入每个人耳中:“因为银月永尊不是失传了功法。”
“祂只是……把功法,种进了我的骨头里。”
话音落,他左手缓缓抬起。
没有魂力爆发,没有魂环闪耀。
可整个广场地面,突然浮现出密密麻麻、细如发丝的银色刻痕。那些刻痕彼此勾连,瞬间构成一幅覆盖千丈方圆的巨大阵图——阵心,正是他脚下所立之处。
而阵图边缘,三百六十面魂导镜的镜面,齐齐泛起涟漪。
涟漪之中,不再是孔天叙的影像。
而是……明都城!
不,是无数个明都城!
有的明都金碧辉煌,百姓安居,天空悬浮着巨大魂导要塞;有的明都断壁残垣,尸横遍野,血色雾霭笼罩全城;有的明都冰雪封城,街道上行走着半透明魂灵;还有的明都……整座城市正在缓缓解构,砖瓦化为光点,升腾为星尘……
所有影像,皆在同步震颤,如同被同一根弦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