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隐第一个反应过来,眼中寒光凛冽:“你是想……抢?”
“不。”叶骨衣摇头,眼神却锐利如刀锋,“是‘借’。借他们的图纸、材料、工坊,还有……他们的失败经验。”她指向桌上那沓被自己反复研读、边缘已磨得发毛的三十二张图纸,“我需要验证一件事——当一个核心法阵,被强行塞进另一个本不属于它的系统框架时,它会如何‘反抗’?这种反抗的轨迹,是否……就是我们理解‘永序’底层逻辑的关键?”
孔天叙沉默良久,忽然低笑出声。笑声并不张扬,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与……毫不掩饰的激赏。
“好。”他拍了拍叶骨衣的肩膀,力道沉稳,“那就去‘借’。不过——”他话锋一转,目光如电,扫过该隐与徐天真,“该隐,你负责外围警戒与情报干扰,确保日月帝国任何一只眼睛都无法聚焦铁砧巷;天真奶奶,您坐镇供奉殿,若事有不谐,随时准备接应;德明前辈,您随骨衣一同进入地脉裂隙,你的空间感知,是规避那三层防御法阵的唯一钥匙。”
“至于我……”孔天叙微微侧身,目光落在实验室角落那台庞大而沉默的九级魂导器试验平台之上,平台中央,一枚拳头大小、不断自我坍缩又膨胀的微型黑洞正缓缓旋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引力波纹,“我要在这一个月里,把这三十二张图纸,彻底‘吃透’。不是复制,是解构。我要弄明白,那个设计者,究竟是如何用十六张图纸,硬生生撬动四维空间的支点。”
他转身,走向平台,背影挺拔如松:“骨衣,记住了。擎天的第一次实战,不是为了证明它有多强。是为了证明——你,比它更懂‘序’。”
叶骨衣握紧枪杆,指节泛白,眼中所有火焰都沉淀为一种磐石般的坚毅:“是。”
就在此时,一直蜷缩在软垫上的熊二,突然猛地抬头,鼻子急速翕动,小眼睛死死盯住实验室紧闭的大门。它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充满威胁意味的“咕噜”声,毛发根根乍起,仿佛门外,正有什么让它本能感到极度危险与……饥渴的东西,悄然逼近。
孔天叙脚步一顿,霍然转身,目光如利剑般刺向大门。
门外,一道修长身影静静伫立。月光不知何时悄然漫过窗棂,在那人足下铺开一泓清冷银辉。他并未推门,只是隔着厚重的合金门板,轻轻叩了三下。
笃、笃、笃。
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实验室内尚未平息的魂力余波,清晰地敲在每个人的耳膜上,也敲在所有人的心弦之上。
那节奏,竟与擎天长枪方才的龙吟余韵,隐隐相合。
孔天叙瞳孔骤然收缩至针尖大小,声音低沉得如同地底奔涌的熔岩:“……是他。”
该隐与徐天真同时色变,身形下意识绷紧,杀神领域与六阳武魂的气息无声弥漫开来,空气瞬间凝滞如铅。
唯有叶骨衣,依旧握着擎天,静静看着那扇门。她没有回头,只是将枪尖缓缓抬起,斜指地面,枪尖一点赤银光芒,幽幽闪烁,仿佛在回应门外那三声叩击。
门,无声开启。
月光汹涌而入,照亮了来人的面容。
他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墨色长衫,衣料在月光下流淌着暗哑的金属光泽,腰间悬着一柄古朴无鞘的长剑,剑身漆黑如墨,却不见一丝反光。他的面容年轻得近乎妖异,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眉宇间却沉淀着一种跨越了漫长时光的疲惫与……洞悉。
最令人无法直视的,是他那双眼睛。
左眼,是纯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幽邃墨色;右眼,则是一片流动的、不断变幻着星云色彩的璀璨银白。
两色瞳孔,泾渭分明,却又浑然一体。
他踏入门内,月光仿佛自动避开了他周身三尺之地,留下一片奇异的、绝对的阴影。他目光扫过众人,最终,精准地落在叶骨衣手中的擎天长枪之上。那双异色双瞳深处,墨色幽潭微微波动,银白星云骤然加速旋转,仿佛看到了某种失而复得的珍宝。
他微微颔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直接在灵魂层面共鸣的磁性:
“恭喜。‘序律’之枪,初生。”
然后,他视线转向孔天叙,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仿佛蕴藏着整个宇宙悲悯的弧度:
“孔天叙,你的时间,不多了。”
“永序苍穹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而你,必须成为……第一枚真正咬合的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