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行数字,一上一下,静静悬在意识的视野里。
上面的数字庞大,沉甸甸地压著。四百一十九万九千七百二十八块。
下面的数字微小。两万六千六百块七毛六。
巩曰龙盯著这两行数字,看了很久。
没有狂喜,也没有绝望。
存款栏的数字,是他从泥里一点点抠出来的。从劳务市场到体育中心,
从看人脸色到带著人干活,从兜比脸乾净到帐上有了这两万多能转动的钱。
是进步。
但这进步,放在债务栏那个庞大的分母面前,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两万六,不过是四百二十万的零头。
按这个速度,不吃不喝乾上十几年,或许才够还个本金。
他靠在椅背上,点了根烟。
烟雾在车內狭小的空间里缓慢升腾。
成了点事,但离成了事,还差得远。
就像刚在长长的上坡路上,挣扎著挪动了第一步,抬头看,山顶还在云里雾里。
可这一步,是自己实实在在走出来的。
钱给了该给的人。最重要的是,体育中心这个活儿干完了,名声响了半截,赵工那边的话递过来了,姜艷指的路也看见了。
这不是帐面数字能完全体现的东西。
他把烟摁灭在车载菸灰缸里。
债还在那儿,一分没少。
但脚下的路,不一样了。以前是被债推著,漫无目的地乱撞,碰得头破血流只求一口喘气的机会。
现在,是看清了债有多大,也看清了自己手里有了哪些能用的工具——
这点钱,这帮肯跟著乾的兄弟,还有刚挣出来的这点名声和可能的关係。
不能好高騖远,盯著那四百多万发愁没用。
也不能只看脚下,满足於眼前这两万六的温饱。
得盯著脚下,把每一步踩实了。
体育中心是第一步,下一步,还是顺著姜艷的线找別的缝,都得像打混凝土一样,把活干得漂亮,把该挣的钱挣到手,把该攒的信誉攒起来。
一步,一步,往前挪。
挪一步,债务的阴影就往后褪一寸。
挪一步,自己手里的牌,就能多一张。
总债务:4199728。00元。
活期存款:26600。76元。
数字没变。
但走在这条漫长还款路上的人,手里的劲,心里的路,已经和一个月前,完全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