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理?”他扯了扯嘴角,笑得苦涩,“在这片地上,吴金水的话,就是道理。”
他摸出两根皱巴巴的烟,递一根给儿子。
周晓斌別过头,没接。
周建国自己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不过……最近,倒是有个人,不太服他这个道理。”
周晓斌转过头。
“就前几天,废厂那边,吴金水手下一个叫吴三的,腿让人打断了。”
周建国弹了弹菸灰,“乾净利落,雨夜乾的。完事,还报了名號。”
“谁?”周晓斌立刻问。
“巩曰龙。”周建国吐出这个名字,“南山县过来的,也是个包工头,刚拉起队伍。听说……想接新科传感那个大厂房。”
周晓斌眼睛亮了一下:“他敢动吴金水的人?真的假的?”
“吴三现在还躺医院里,你说真的假的?”周建国眯起眼,
“这姓巩的,是號狠人。不谈判,不妥协,上去就剁爪子。要么是愣头青,不知死活;要么……就是真有底气,不怕他吴金水报復。”
“新科工地看场老头被敲闷棍,就是吴金水回的礼。”
周晓斌反应过来,“可巩曰龙那边……好像也没怂?我听说他让人买了东西包了红包,亲自去赔礼道歉,把面子做足了。”
“这就是他的聪明处。”周建国点头,“先占住理,不让甲方嫌他只会惹事。但暗地里……”
他压低声音,“我听说,他手下已经有人在高新区转悠了,专盯吴金水的沙场和堆料点。
这不是怕事,这是在摸对方的底,准备找七寸。”
周晓斌听得入神,下意识接过父亲递来的烟,凑到打火机上点燃。
“爸,你说……这巩曰龙,能扛住吴金水吗?”他问,语气里带著期待。
周建国沉默了很久,久到菸灰积了长长一截。
“难。”
“吴金水树大根深,手黑心狠。巩曰龙再能打,也就是一个人,一条刚扎下的小根。但……”
他顿了顿,看著窗外那堆劣质沙石。
“但这世道,有时候就需要几个不信邪的,去撞一撞那些看似牢不可破的墙。
撞开了,是条新路;撞死了……也能让后面的人看清楚,那墙上到底有几块砖是虚的。”
周晓斌咀嚼著父亲的话,心里憋闷的浊气,似乎鬆动了一丝。
就在这时,项目部那扇没锁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吱呀——
一个身影背著光走了进来,寸头,刀脊背。
他抬手,隨意掸了掸肩。
一个简单的动作,却带著种掌控局面的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