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皇后娘娘恩典。”皇后没有刁难,没有试探,没有虚情假意的亲近。干脆利落,三言两语,便将这对夫妻彻底打发了,轻视,漠然,冷淡。云骁和江言沐离开,皇后身边的嬷嬷忍不住问:“娘娘,就这么让他们走了?还赏赐这么多东西?”皇后端起茶碗,戴着长长护甲的尾指翘起,漫不经心地说:“不让他们走?有这必要吗?一个病弱皇子,命不久长,一个商贾女,即使做了王妃,身份也低贱得很,难道你觉得本宫该踩上一脚?你也未免太轻看本宫了。”“娘娘说的是,是老奴小人之心了。”皇后轻嗤一声,她不屑于为难:“宫中不缺捧高踩低之人,何需本宫动手?”楚王病残,新娶的王妃又仅是一个商贾女,要是没有人来踩两脚,那才不正常。但这与她有什么关系呢?江言沐耳聪目明,那些话,听得清清楚楚,不由低头看一眼。云骁唇线微动,泛起一丝冷嘲。显然,他也听到了。出了长春宫,廊下冷风扑在脸上,带着秋日的凉。宫人们捧着皇后赏下的绸缎器物,走得脚步匆匆。云骁一身亲王蟒袍,身姿虽挺括,面色却泛着久病的苍白。他轻笑一声:“怕吗?”江言沐摇摇头,不在意地笑了笑:“有什么可怕的?”两人都不再说话。江言沐安静地推动轮椅。刚转过朱红宫廊,一阵张扬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为首之人玉冠束发,锦袍华贵,眉眼间藏着几分锐利。正是四皇子,齐王裴景琛。他身后跟着个年纪稍轻的少年,一身月白长衫,眉眼飞扬,一脸不耐,是六皇子裴宇博。四皇子目光落在云骁身上,似笑非笑,语气疏淡却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这不是五弟吗?刚从皇后娘娘宫里出来?瞧着气色,倒比前些日子好些?是身子有好转了?”这条路并不是必经之道,显然面前的人也不是偶遇。不过片刻,两边便在游廊正中遇上。廊下宫人内侍纷纷垂首噤声,连呼吸都放轻。云骁微微颔首,礼数不差半分:“劳四哥挂心,臣弟身子一向如此。”裴景琛眼底掠过一丝不屑,却没再开口。他身份尊贵,是储位最有力的争夺者之一,亲自折辱一个失势的弟弟,未免落了下乘。果然,他身侧的六皇子裴宇博立刻上前一步,笑着开口,语气却半点不友善:“五哥这话说得,身子弱便该在府中好好休养,何必进宫来吹风?万一再病得重了,岂不是让父皇与皇后娘娘忧心?”江言沐眉心微蹙,正要说话,云骁示意她不必放在心上。裴宇博见云骁面色平静,没有丝毫动容的样子,目光一转,落在江言沐身上,眼神轻慢:“这位便是五嫂吧?早就听闻五哥新娶的王妃,做生意是一把好手,果然生得……娇俏可人。”“娇俏可人”四个字,说得轻飘飘,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贱与轻浮。“只是五哥身子这般不济,五嫂往后的日子,怕是要辛苦得很了。”裴景瑜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幸灾乐祸,“毕竟,要守着一个……常年缠绵病榻的人,新婚即活寡,可不是一般女子能熬得住的。五哥不心疼,做弟弟的都心疼得紧!”这话一出,周围空气瞬间一滞。廊下几个宫人吓得头埋得更低,连大气都不敢喘。裴景琛站在一旁,冷眼旁观,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之前和太子的暗中较量,要不是裴宁骁这个变数,他怎么会败在太子那个废物手上?这笔账,他记了许久。如今裴宁骁沦为弃子,他不亲自踩,却有人替他踩。云骁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沉淀下来的戾气,在眼底深处一闪而过。他可以忍别人说他无用,说他病弱,却不能忍有人当着他的面,如此折辱江言沐。就在他准备开口的前一瞬,身侧的江言沐忽然轻轻往前站了半步,不偏不倚,挡在他与六皇子之间。女子身姿纤细,却站得笔直,气质端庄,眉目温婉,气度沉静。她没有怒目而视,也没有疾言厉色,更没有羞愤交加,只是抬眸,静静看向六皇子。那目光平静得近乎淡漠,却让方才还嚣张得意的裴宇博,莫名心头一紧。江言沐缓缓开口,声音清润,不高不低,恰好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六殿下说笑了。我虽是商贾出身,却也知君臣之礼,夫妻之义,长幼之序。是五皇子年长,还是六皇子年长?皇室之中,弟弟可以对哥哥这样无礼吗?”她转向裴景琛:“四殿下,身为皇子,不顾礼仪孝悌,不尊长幼之序,当众羞辱亲兄嫂,皇家的体面,容许吗?如果不容许,该当何罪?”裴宇博脸色一沉,一丝阴戾划过脸庞,他上前一步,张口就骂:“本皇子给你脸了是不是?你是个什么东西?明知自己只是低贱的商贾,也配在本皇子面前说话?看你长得有几分姿色,本皇子才垂怜你,你在本皇子面前论长幼?难道你不知道,废物即使年长,那也是废物!”“啪!”江言沐一巴掌毫无停滞地甩了出去。她用力不轻,将裴宇博的脸都打得偏向了一边,“我与王爷的婚事,乃是父皇亲赐,皇后娘娘亲允。王爷是父皇亲封的楚王,我是父皇钦点的楚王妃。六皇子一口一个废物,一口一个商贾,不仅当众羞辱你的皇兄,调戏你的嫂嫂,还轻视礼仪,不尊长幼之序,你以为你羞辱的只是我们?你是分明没将父皇放在眼里!”她眼神冷厉,整个人身上,带着压迫的气场,像泰山压顶般,沉沉罩下来,竟迫得裴宇博后退一步。他色厉内荏,说话都结巴了:“你,你敢打我?你个贱……”江言沐一个眼神,他后面的话就生生咽下去了。裴景琛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他没想到,这个商贾出身的女子,竟如此伶牙俐齿,更如此懂得借力打力。而且,她这一身的气势,从何而来?一个商贾之女,对着一个皇子,竟然有这种上位者的气势?:()农家小渔娘,空间养珠成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