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司马激战劳苦,言辞失当,暂不追究,然萧珩之事,军法难容,无论出於何因,擅离职守、私据城池不归,此风绝不可长!北府新立,若人人效仿,何以成军?何以御敌?”
他盯著孙无终。
“你既与他有旧,更应明白利害,立刻修书一封,以你个人之名,兼以北府军律之严,命他接信之后,即刻率领所部所有人马,南下返回泗口大营归建,听候都督发落!途中不得再有任何延宕滯留,更不得与地方豪族私相授受!”
孙无终胸口剧烈起伏,他知道殷仲堪这是在找事,也不知道这萧珩何时得罪了此人。
他猛地转身,背对殷仲堪,姿態决绝。
“这信,末將不写!”
殷仲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孙无终,你敢抗命?!”
孙无终回头。
“抗命?长史,谢將军可知慕容德与羽林卫之事?”
殷仲堪语塞,但还是硬气的说道。
“还未稟告!”
“那长史还是儘快稟告为好,羽林卫为苻坚亲军,慕容德乃鲜卑名將,长史好自为之!”
孙无终说完重重抱拳,不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大步离去。
听到此话,殷仲堪发现,自己手中冰冷的律令文书,在战场现实面前,竟有些苍白无力。
但他绝不能退让,纪律就是纪律。
“军纪如山,不容褻瀆,萧珩之事,自有都督与幕府明断,你既不愿写信,也罢。”
他坐直身体,恢復了长史的威严,但嘴里还一直嘟囔著。
“此子不除,或乱军心,不可不察!”
起身整理衣著,急匆匆的朝谢玄军帐中赶去。
与此同时,数百里外的彭城,秦军大营。
邓景刚一归营,便被一名甲冑鲜明的亲兵拦下。
“邓將军,苻將军有请!”
亲兵语气恭敬,邓景认得他,是建节將军苻方的贴身亲卫。
心中微沉,邓景跟隨穿过连绵营帐,来到中军一侧守卫格外森严的独立营区。
尚未入帐,已闻到酒肉香气混合著一种与军营格格不入的薰香味道飘散出来。
掀帘而入,帐內景象让邓景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
烛台高烧,苻方踞坐主位,衣袍鬆散,正与一旁一名鲜卑服饰的年轻將领举杯谈笑。
那青年眉眼间与慕容德有几分相似,神色却更为骄矜,正是慕容德养子慕容延。
案上杯盘狼藉,显然已饮宴有时。
军中严禁无故饮宴,尤其是大战方歇、敌情未明之时。
邓景按捺住心头不悦,上前抱拳。
“末將邓景,参见苻將军!”
“哎,文度回来了!快快入座!”
苻方抬眼,脸上带著酒意的红晕,热情招呼。
“此番辛苦,听说你遇到了些麻烦?无妨,回来就好!这位是慕容延,慕容將军的爱子,你们年轻人,正该多亲近!”
慕容延斜睨了邓景一眼,嘴角噙著一丝玩味的笑,举了举杯,並未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