郯县城楼上。
萧珩扶著斑驳的垛口,望著城外那片被临时划作校场的野地。
几百个民夫正被韩雍麾下的老卒喝骂著排列成歪歪扭扭的队形。
他忽然想起月前,北府军中军帐中,自己回答谢玄问题的时候。
如今他萧珩也是在焦虑,自己不回营肯定会引起有些人的不满的。
就如谢玄在这淮北同样会受到来自建康的压力一样。
站在这低矮的城楼上,看著眼前这几百个连左右都分不清的“兵”,萧珩心里忽然透进一丝凉气。
原来,手里空有棋盘,却没有棋子,是这种滋味。
昨日韩雍回来了,带回了盐场那边的消息。
陈焦的条件直白得很,他要带著手下两百多號兄弟进北府军,名册、粮餉一样不能少,还要一个队主的实职。
其他两股流民帅不知从哪里得了风声,竟也各自派了心腹摸过来,话里话外都是一个意思,陈焦有的,他们也要有。
萧珩按了按眉心。
他一个靠孙无终勉强提拔起来的督曹,哪来的权力许出队主之位?
更別说纳入北府军制,况且……
他望向东面,拜帖已经递出去三天了,石沉大海。
收了这三股人,就是生生从王氏碗里扒肉。
可不收他有些不心甘,三股人起码加起来有上千人。
这些人可不是民夫,当年可是差点打进建康城。
“督曹!”
徐羡之不知何时登上了城楼,站到他身侧。
“陈焦的人还在营外候著,另外两家的人,今日又来了!”
“催命么!”
萧珩扯了扯嘴角。
“宗文,你怎么看?”
徐羡之沉默片刻。
“昨夜重翻了盐场旧帐,王氏掌控盐场这三十年,像陈焦这样不听话的头目,明里暗里消失了不下十个,如今这三股流民帅能活著,不是因为王氏仁慈,而是因为他们三家很守规矩!”
“事情並非如此简单!”
萧珩接口。
徐羡之点头。
“督曹还是早做筹划!”
风更紧了,捲起校场上的黄尘,模糊了那些跌跌撞撞的身影。
萧珩没有回答,而忽然问:“若是谢都督在此,会如何决断?”
徐羡之想了想,缓缓道。
“谢都督会权衡,收编流民帅之利,与开罪王氏之害,孰轻孰重,更会权衡,此事对北府全局之影响。”
“也就是说,多半会收。”
萧珩笑了笑。
他转身,不再看那些操练的民夫,而是望向城內县衙的方向,他临时落脚的地方。
“但谢都督手里有北府数万大军,有建康谢氏的门楣。”
萧珩的声音低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