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林缓了口气,声音近似带著哭腔。
“他们在此地盘桓劫掠了半日,杀人放火,抢掠財物粮米,天亮方才离去,原以为浩劫已过,谁知……”
隨即,檀林脸上又露出一种近乎荒谬的惨笑。
“鲜卑人刚走不到两个时辰,盘踞在海上郁洲岛的那伙海寇盗匪便来了!他们趁火打劫,都搜刮一空!將所有的盐户苦力也一併都掳走了!”
陆明听到此话只觉得一股鬱气直衝顶门。
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他此来身负要命的任务。
“檀功曹,我等此番前来,是奉萧太守之命,寻访一位医工,姓孙,听闻医术高明,你可知道此人?他现在何处?”
陆明抱著一线希望问道。
“孙医工?”
檀林愣了一下,脸上浮现出更深沉的悲情,他缓缓摇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迟了,孙医工他,他昨夜为了护住妻女,与闯入户內的鲜卑兵搏斗,被。。。被乱刀砍死在家中,他的妻女也未能倖免全家,只剩一个躲在米缸里侥倖未死的十岁稚童,被我等发现,带了出来。”
陆明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唯一的希望,竟然在昨夜的浩劫中已然熄灭。
一个十岁的孩子,就算家学渊源,又能顶什么用?
他看著眼前上千张麻木绝望的脸,看著那口清可见底的粥锅,看著眼巴巴望著他的功曹檀林。
將这些百姓弃之不顾?他们恐怕熬不过几天。
擅自做主带回朐县?突然涌去这么多难民,粮草、安置都是大问题。
陆明並非优柔寡断之人,他迅速权衡,孙医工已死,但眼前这些人命,也是命。
突然出现的鲜卑人很有可能是慕容延,他眼神一凝,下了决心。
“老魏!”
陆明回头,对身后一名面相沉稳的老兵低声道。
“你带两个兄弟,连夜赶回朐县,將此处情形详报萧府君!”
名叫老魏的老兵没有丝毫迟疑,抱拳沉声道。
“诺!队正放心,定將消息带到!”
说罢,立刻点了两名士卒,翻身上马,朝著来路疾驰而去。
陆明又对其余士卒下令。
“其余人,散开外围警戒!注意任何方向来的动静!”
“檀功曹,孙医工已逝,我任务有变。现下,我不能丟下你们不管。立刻组织还能走动的青壮,帮忙搀扶老弱妇孺,收拾能带上的最后一点家当。我们连夜动身,前往朐县!萧太守必会接纳安置你们。这口粥,让大家分著赶紧喝了,攒点力气上路!”
檀林呆住了,似乎不敢相信在如此绝境下,这位陌生的晋军队正竟然做出这样的决定。
他眼圈猛地一红,泪水再也控制不住,混杂著脸上的污跡流下。
他后退一步,再次深深一揖到地,声音哽咽却无比清晰。
“陆队正高义!檀林代赣榆县倖存父老,叩谢救命之恩!我等愿听从队正安排!”
消息很快在难民中传开。
麻木的人群多了一些生机,许多人挣扎著站起身。
那些米粥被迅速分食,儘管每人只能分到浅浅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