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座上的司马曜脸色骤变,猛地前倾身子,语气急切。
“安石,何出此言!”
王珣也知时机到了,立刻出列。
“陛下!谢公乃国家柱石,岂可因一事之失而轻弃?谢公此言,忠恳可鑑,然万万不可准奏!当下还是儘快派兵遣將为先!”
张玄之乃至郗恢等人也纷纷附议,认为谢安过於自谦,当务之急是支持前线。
司马曜看著跪伏在地的谢安,又看向一旁的司马道子。
他忌惮谢氏势大难制,更清楚眼下朝局动盪与淮北告急,离了谢安这根“定海神针”,自己根本驾驭不了这朝堂。
司马曜语气放缓,忙抬手道。
“爱卿快快请起!国事艰难,正需爱卿匡扶社稷,岂可言去?朕。。。。。。不准!”
他定了定神,目光扫过殿內群臣。
“至於谢玄!”
“丧师损將,其罪难掩!念其解彭城之围略有微功,暂免其罪,革去都督之职,於广陵待参!江北诸军事,由朕亲总,另遣重臣持节统辖诸军,抵御彭超!”
话音刚落,他转头看向司马道子,又扫过一旁的司马恬,问道。
“琅琊王,你以为,谁可担此重任?”
司马道子强压著心头狂喜,快步出列,躬身道。
“陛下,譙王忠勇果毅,晓畅军事,且为宗室重臣,堪当此任!”
“准奏。”
司马曜頷首,当即拍板。
“即日起,以司马恬为平北將军、假节、都督江北诸军事,总摄淮北战守!另,以王愉为司马,郗恢为前锋都督,王謐参赞军事!诸人即刻筹备,三日內北上督师!”
“陛下圣明!”
司马道子一党轰然应和,神色间满是得意。
谢安此刻也默默起身,缓缓將进贤冠戴回头上。
他退回班列,脸上依旧无喜无悲,仿佛方才自请罢黜的不是他,被夺了兵权的也不是谢家子弟。
谢石、谢琰却脸色铁青,却半句不敢多言。
王珣等人相视一眼,就当无事发生。
只有一脸疑惑的张玄之愣愣有些不解,但他很快就明白了也默默当无事发生。
郗恢上前躬身领旨,目光掠过谢安时,带著一丝隱晦的歉意。
王謐、王愉则快步出列,高声谢恩,神色恭谨。
“谢爱卿!”
司马曜又看向谢安,语气带著安抚。
“朝廷仍需仰仗爱卿坐镇中枢,还望爱卿以国事为重,勿再言去。”
谢安顿首。
“谨遵陛下之命!”
朝会散去,殿外阳光炽烈,刺得人睁不开眼。
谢安缓步走出大殿,王珣刻意放慢脚步,与他並肩而行,趁四周无人,两人低语。
“安石公,今日之事,委屈了,忍一时之气,以图后计。”
谢安目视前方,阳光洒在他银白的鬚髮上,泛起一层柔光,语气却淡得像风。
“陛下要的我等岂敢不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