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那位数月前,因三亩祭田与从兄对簿公堂,闹得满城皆知,后竟变卖田產,贿赂广陵军府司马,得一执戟郎之职的萧珩?”
席间顿时一静,另一位名士恍然。
“竟是此人?难怪名不见经传,骤然立此奇功,其行事,倒是一贯的出人意表。”
“呵呵,有趣。”
一位与王国宝走得颇近的官员轻笑道。
“市井皆传其少年英雄,有世家风范。却不知这风范,乃是讼棍之风,贿吏之范。谢公此番,怕是捧起个烫手的山芋啊。”
席侧一位手持麈尾的名士缓缓开口,语气不偏不倚。
“王掾吏未免苛责。萧珩与从兄爭田,或有宗族內隙之故;至於贿吏之说,传闻居多,未可尽信。谢公用人,向来重实才轻虚名,若非他真有破敌之能,岂会委以偏师之任?”
“卫兄是信谢公,还是信这萧珩?宗族祭田乃根本,他说卖便卖,可见其心无敬畏;执戟郎之职虽微,靠旁门左道得之,品行已存亏。纵有战功,亦难掩其失。”
卫姓名士轻挥麈尾,语气更是不屑。
“乱世用兵,当以功过论,而非仅拘品行。北境扰攘多年,秦军屡次犯境,诸高门子弟多避之不及,萧珩以少年之身领兵破敌,这份胆气与本事,便胜过许多养尊处优之辈。”
爆出萧珩身份的鹤氅名士冷笑接口。
“卫兄此言差矣。品行乃立身之本,无德有才者,如双刃剑,今日可破敌,明日便可能恃功骄纵,反噬晋室。此人非纯臣之器,谢公恐难制之。”
“纯臣与否,非一时可断。”
卫姓名士淡淡頷首。
“且看他后续行事便是。眼下献俘刚毕,民心振奋,若此时苛责过甚,反失朝野所向。”
这话倒让席间不少人暗自点头,与王国宝亲近者虽仍存质疑,却也不再一味贬斥。
“兰陵萧氏此番,怕是喜忧参半。”
此时,一位身著锦袍、气度沉稳的中年人缓步走入竹林,声音清朗,正是徐邈。
他目光扫过席间,缓缓落坐。
“出了个能打仗的子弟自然是好事,可这子弟的作派著实让人捏把汗,往后的路,难走嘍。”
话音未落,又一人慢悠悠踏过竹影而来,面容清癯,眉眼间带著几分倨傲,正是谢玄將军府长史殷仲堪。
他是王国宝特意遣人请来的,脚步轻缓,却让席间眾人瞬间收敛了神色,纷纷起身见礼,毕竟殷仲堪身处北府军核心,最是清楚萧珩在军中的实情,眾人皆想从他口中探得確切消息。
殷仲堪抬手虚扶,目光掠过眾人。
“诸位不必多礼。”
殷仲堪落坐於主位侧首,端起侍女奉上的茶盏,语气带著几分轻慢。
“关於萧珩,军中倒有几分传闻,说与市井那些传奇,大相逕庭。”
眾人顿时屏息,没想到殷仲堪一上来就放猛料。
他放下茶盏,缓缓开口:“此人先前出战归来,並未按令即刻回营,反倒以偶遇散逸秦军,沿途清剿为藉口,滯留地方多日。滯留期间竟是与东海徐氏过从甚密,谁晓得他是真在联络世家,还是另有图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