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君之意,待淮阴守军主力被调离城池,其內空虚之际,我军將直取淮阴。”
甲板上瞬间死寂。
连何谦都愣住了,几息之后,他才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夺淮阴?!他疯了?!淮阴是什么地方?城坚池深,他拿什么打?就靠那几千號人?!”
周老四依然平静:“府君麾下,如今有战兵逾一万五千,大小战船不下百,弓弩齐备,士气可用。”
“不是七千?”
诸葛侃倒吸一口凉气。
“他哪来这么多人?!”
“收降慕容延部,整编朐县守军,再徵募流民青壮。”
“其中,原属秦军的降卒,约占大半数。府君言,此战,正可验其忠心,汰其冗弱。”
汰其冗弱!验其忠心!
何谦和诸葛侃都听懂了,这平静话语下的血腥意味,萧珩这是要驱赶这些降卒去冲淮阴,用他们的血来打开城门,同时完成內部清洗!
够狠!够毒!也够胆!
何谦的呼吸粗重起来,他不是被这计谋的狠辣嚇到,而是被这其中近乎狂妄的野心和机会刺激得血脉僨张。
夺取淮阴!若是成了,这是何等大功?他仿佛已经看到谢都督的嘉奖,看到朝堂的封赏,看到一直压他一头的刘牢之那可能泛酸的脸!
同为北府悍將,刘牢之总是更受瞩目,此番若让萧珩这个外人抢先拿下淮阴,他何谦的脸往哪搁?北府水师的面子往哪搁?
“佯攻?还佯攻个屁!”
何谦猛地一拳捶在船舷上。
“邵保就算真是只乌龟,被这么连烧两次,也该探头了!等他慢慢调兵出城?老子等不了!老子有精锐水师三千,何必等他?”
他转头,赤红的眼睛瞪著诸葛侃:“听见没?淮阴!那是淮阴!萧珩带著群降卒都敢想,我精锐水师反倒要在这水道里干看著?等他把肉叼走了,我们连汤都喝不上热的!”
诸葛侃心中依然疑竇丛生,萧珩这计划太大胆,太冒险,太多不確定性,但何谦的话戳中了他,功劳不能白白让人,尤其是萧珩这种已经积攒了大功的人再独占克復淮阴这等不世之功。
没等他有所回应,何谦等不下去了,看著远处的火光直接下令。
“我意已决!这水上的头功,该轮到我了!出发!”
军令如山,北府水师庞大的船队开始转向,桨櫓翻飞,朝著火光冲天的泗口方向,逆流猛扑过去。
周老四默默地退到一旁,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认为完成他不再停留,悄然登上自己的小舟,迅速消失在另一条黑暗的水道中,朝著萧珩安排的下一个地方赶去。
何谦的座舰一马当先,他站在船头,猎猎江风鼓盪著战袍,心中的烦躁早已被浓浓的战意取代。
诸葛侃站在他身侧,望著前方未知的黑暗与火光,手中紧紧攥著舆图,眉头锁死,他也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对是错,但箭已离弦,但为了军功,所有的一切都无所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