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看起来一点也不英勇,反而十分狼狈,十分,可笑。
江心晋军战船上,终於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大笑。
但衝锋仍在继续。
俱难冲在最前,江水已淹到他战马的脖颈。
他不再挥舞战刀,只是死死握著韁绳,腰背挺得笔直,头颅高昂,目光越过滔滔江水,钉在对岸的建康。
他冲向的不是敌人,而是一个象徵,一个他永远无法抵达的彼岸,一场他註定失败的征服梦。
萧珩突然想起了那个男人,那个冲向风车的骑士。
风车不会流血,不会失败,只会用沉默的转动,嘲弄所有的勇武与执著。
长江也是如此。
它不会因这千骑赴死而动容半分,它只会用永恆的流淌,將这一切痕跡抹去。
悲壮吗?当然悲壮。
但在这悲壮深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荒诞。
他们用最真实的死亡,去碰撞一个虚幻的目標。
他们的敌人不是刘牢之,不是他萧珩,而是长江天堑,是一个他们毕生征伐却最终被其吞噬的梦。
一个骑兵被浪头打翻,他扑腾著,厚重的鎧甲拖著他下沉。
在没顶前的一瞬,他居然奋力將手中的秦军战旗朝著建康的方向,用力掷了出去。
旗帜在空中短暂展开,隨即像片枯叶般落在水面上,迅速被捲走。
这一幕,让江心的嘲笑声突兀地低了下去。
萧珩感到喉咙发紧。
他目睹过无数死亡,但从未见过如此无谓却又如此认真的死亡。
俱难的战马终於力竭,前蹄一软,將他掀入冰冷的江中。
他没有挣扎,最后刻在他视线里的,大概依然是那座可望不可及的城池虚影,在波光中扭曲,如同海市蜃楼。
他身后,倖存的骑兵如同断线的傀儡,一个接一个消失在浊浪里。
长江依旧东流,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衝锋结束了。
没有金铁交鸣,没有血肉横飞,只有江水无情的吞咽声。
对岸建康的喧囂似乎也静了一瞬,仿佛被这沉默的集体投江震撼到了。
刘牢之有些不知所措,他们准备好了廝杀,却只捞到了一场令人心悸的表演。
萧珩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服了!”
“疯子!”
陈大再次喃喃道,但这次,语气里没有了嘲讽,只有敬意。
一群真汉子,在一个假时代里,用真血给假人看,结果假人们嫌血脏了眼,转头继续做梦。
他们冲向的不是胜利,而是自己命运的终章,並且以最戏剧性的方式,將自己铸入了这条大江的传说,从此,每一个站在此地的北人,或许都会想起,曾有千骑,在此蹈江。
俱难用一场集体自杀,扇了所有南人一个响亮的耳光:你们苟活的样子,真他妈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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