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谢玄差点开口,他知道此事有难度。
之前叔父谢安也已派人传过话了,可如今直接就给萧珩定下的这三条罪没一个能活的。
此时司马道子方出列,他向皇太后和皇帝方向恭敬一揖。
“皇太后、陛下明鑑。王廷尉所言在理。萧珩有战功,朝廷不曾或忘。然其行事,每每逾越常轨。淮阴之袭,虽功大,亦属兵行险著,幸而成功,擂鼓之事,岂止方式激烈?简直是目无朝廷法度,惊扰天子仪仗威权!更有甚者,事后竟在江畔为投江胡虏立碑,不书王化,不论逆顺,此举置朝廷体统於何地?置阵亡將士英灵於何地?若因其有战功,便纵容此等狂悖无礼、混淆华夷之举,则国法难申,纲纪难振!臣非与一將校为难,实为天下法度、朝廷威信计!”
司马道子的言辞更是让谢玄难以开口,句句扣住法度纲纪,甚至连华夷大义名分都搬出来了,难怪叔父曾言自己过於正值,不適朝堂。
隨后,几位依附道子的御史言官立刻出列附和,弹劾之声再起。
“此子违令擅动,私据盐厂!此罪当诛!”
“性类梟獍,行多狂悖,始则违抗节度,私据国资,交通敌境,其行几同叛逆!论律当处以极刑,夷其三族!”
“。。。。。。”
片刻,萧珩的各种罪行从与族內长辈对峙公堂到私贿田產入北府,又从东海乏军兴、监守自盗到通敌,最后鼓譟京畿,惊骇宸居,其心实不可问,让谢玄重新认识到了叔父平日朝堂都面对的是何等压力。
他转身看向一直静立班首的叔父,鬚眉微动,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殿內再无人出列,皇太后褚蒜子的声音透过珠帘传来。
“谢侍中,你总领朝政,於此事有何看法?”
谢安闻唤,这才缓步出列,他的姿態从容不迫,向珠帘及御座躬身。
“回稟皇太后,老臣以为,赏功罚过,朝廷自有章程。萧珩军功,北府军报皆已確认,当赏。其擂鼓、立碑之举,是否合宜,是否逾矩,乃至是否別有隱情,则非臆断可定,应交由有司详加审理,依据律令、礼制,明辨是非。功是功,过是过,赏罚分明,方能既励將士,又肃纲纪。”
谢安此言一出,殿內沉默了片刻。
谢玄也鬆了口气,叔父这番话滴水不漏,既未否认可能的过失,又强调依法审理,將萧珩从是否定罪拉回到如何审断的程序正义上,为后续转圜留下了空间。
然而,司马道子一系显然不打算就此放过。
王雅再次开口,语气更为肃然。
“谢公所言审理,自当遵从。然萧珩所涉诸事,桩桩件件,或涉军法,或犯国宪,或悖礼制,非止一端。其擂鼓近畿,震动天子,依律便是大不敬!此乃首罪,无可置疑。至於其他,亦可併案严查!”
就在这紧绷时刻,一个清朗沉稳的声音响起。
“陛下,皇太后殿下,臣王珣有奏。”
眾人望去,只见秘书监王珣手持玉笏,从容出列。
他先向御座和珠帘行礼,又对谢安、司马道子微微頷首,姿態雍容,尽显琅琊王氏百年风仪。
“適才王廷尉与殿下所言,皆是为国法纲纪计,拳拳之心,可昭日月。然则,法理不外乎人情,赏罚需斟酌时势。淮南之战,胡马汹汹,淮阴危殆,建康亦为之震动。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古之良將,亦有『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之例。萧珩以偏师奇袭淮阴,乃断敌粮道、扭转战局之关键,其后追亡逐北,直至江畔,更是勇毅可嘉。其擂鼓之举,方式或可商榷,然臣所知,其追至涂中编已传信江防,奈何人微言轻,某些人不以理会,岂可全然以大不敬论之?若前线將士闻之,奋勇杀敌、冒险建功之后,反因救急权变而获重罪,岂不令忠勇之士齿冷,令后来者畏首畏尾?”
“传信江防?此言当真?”
“原来如此!”
“。。。。。。”
很快殿內议论声再起,王雅一瞬间满脸惨白,刚想辩解。
“元琳(王珣字)所言,老夫可以为佐证!”
眾人看去,竟是此前在淮北危局时被任命都督江北诸军事的譙王司马恬。
此刻正从殿外被人搀扶著入內,作为宗室长者,且刚刚经歷前线,他的话让眾人不得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