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玄的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差点都笑出声了。
他知道韩雍在胡吹,但这胡吹,比任何严谨辩白都更能保护萧珩。
“好了!好了!”
王雅终於出言制止,他揉了揉额角,似乎被韩雍的大嗓门弄得头疼。
“韩都尉,战阵英勇,朝廷自有公论。你且退下。”
韩雍意犹未尽般收了声,抱拳,转身大步离去。
“带陈大。”
王雅疲惫地吩咐。
陈大进来时,还带著营房里那股没散尽的躁动,他比韩雍更紧张,眼神乱瞟,手脚似乎不知该往哪儿放。
例行问过姓名职务,王雅直接问。
“那场夜战,你任何职?所司何事?”
陈大舔了舔发乾的嘴唇,声音有些发颤,却努力挺起胸。
“回。。。回上官!小的当时是督战队头!萧府君亲自点的將!”
“督战队?”廷尉平疑惑。
“就是。。。。。。就是专门砍人的,萧府君任命的!”
陈大嗓门不自觉地大了,仿佛声音大能壮胆。
“府君说了,阵前敢乱跑、衝击车阵的,无论是兵是民夫,立斩!小的带人,就守在营里头,专干这个!”
他比划了一个劈砍的动作,眼中闪过当时被血腥激起的狠厉。
“那帮没卵子的孬货,贼人箭一过来,就嚇得屁滚尿流,乱喊乱跑!要不是老子带人连著砍了十几个脑袋掛起来,营里头早炸了!!”
他说得更直白、更残酷,甚至带著点干完脏活后的狠劲与隱约的炫耀。
堂上的文官们,包括王雅,脸色都有些发白。
他们熟悉律令条文,熟悉朝堂机锋,何曾如此直接地面对战场上最血腥、最不容置疑的铁律用自己人的血,维持纪律。
王国宝想斥责他残暴,但张了张嘴,发现无话可说。
战时督战,法理上完全站得住脚,甚至可以说是主將果断的表现。
王雅挥了挥手,像是要驱散鼻尖並不存在的血腥味。
“你。。。先下去吧。”
陈大愣了愣,似乎还没匯报完,但看著上官们难看的脸色,咕噥了一声,挠著头退下了。
“带刘旦。”
刘旦走进来,如同一个安静的影子,他身材精干,面色黝黑,身上还背著那根牛筋绳。
“那夜,你任何职?”
“弓箭队主。”
“所司何事?”
“听令放箭。”
“听谁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