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虞县衙后堂。
徐羡之刚踏进后堂门槛,还未来得及调整呼吸,便迎上了父亲徐祚之冰冷而决绝的目光。
“父亲,那位。。。”
“不必说了!你又去了城外和那人见面了!”
徐祚之厉声打断,拂袖转身,背对著他,语气严厉。
“徐氏绝不与此事沾染半分!”
他猛地回头。
“来人!”
两名一直守在廊下的徐氏护卫应声而入。
“將公子带回厢房,严加看管,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他踏出房门半步!更不许任何人探视!”
隨即又补充。
“还有,立刻点齐人手,我上虞地界,容不得这等招灾惹祸之人隱匿!”
徐羡之如遭雷击,脸色瞬间煞白,他没想到父亲竟决绝至此。
这几个月来在东海他见到了书中见不到的东西,流民的哀嚎、胡骑的囂张以及士卒在绝境中挣扎求存却依然向前的血性,他感觉自己应该属於那里,而不是一切都被家族安排好的路。
想到刚从东海回来,得知擒获慕容延也有自己儿子的功劳,父亲的態度不是这样的,如今这才过去多久。
“父亲!”
徐羡之猛地向前一步,少年清亮的眼眸中满是不解。
“你到底在害怕什么?!是害怕丟了这顶小小的县令乌纱,还是害怕我徐氏捲入风波,折损了你们最看重的清誉和安稳?!”
徐祚之猛的转身,难以置信地看著向来温雅知礼的儿子竟如此失態顶撞,气得鬍鬚微颤。
“逆子!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我比任何时候都清楚!”
徐羡之毫不退缩,直摇头。
“当时在祖宅,萧府君曾经问我,这大晋会不会亡,我当时无法回答,但现在我知道了,如今的大晋还不如亡了,看看这江北!胡骑纵横,百姓流离,朝廷在做什么?高门在做什么?多少人在苟且偷安,多少人在盘算私利!像萧府君这样的人,在前线浴血搏杀,保护生民,他做错了什么?就因为他没有显赫出身,因为他行事不合某些人的规矩,因为他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就该被构陷下狱,生死未卜吗?!”
他眼眶发红,声音却愈发高昂激越。
“父亲您也熟读史册,难道真想看到,萧府君这样的人落得个如同当年祖士稚(祖逖)那般,壮志未酬,反受猜忌,忧愤而终的下场吗?!这天下,这朝廷,难道就容不下一个真心想抗敌、能做实事的人吗?!”
徐祚之身形晃了一下,脸色由青转白,他指著徐羡之,手指颤抖。
“你。。。。。。你竟敢。。。。。。竟敢如此类比!你是我徐祚之的儿子,是我徐氏的希望!你的前程应该是清贵显达,是光耀门楣!那些战场上的兵痞,那些无根飘萍的流民,还有那萧珩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值得你用。。。。。。用我徐氏全族的安危去回护吗?!”
“兵痞?流民?”
徐羡之笑了,他终於明白了,笑容里充满了悲凉和讥誚。
“您口中这些兵痞、流民,正是他们在淮北,用血肉之躯挡住了胡人南下的铁蹄!正是因为他们在前方拼命,您,还有建康城里无数高坐华堂、吟诗作画、清谈玄理的名公巨卿,才能安稳地享受著眼前的太平!没有他们,这上虞,这江东,何处还有您品茶论画的雅舍?!”
“住口!逆子!!!”
徐祚之终於彻底爆发,积压的怒火、恐惧、还有被儿子话语刺痛的自尊与某种他不敢深想的愧疚,混合成一声暴怒的咆哮,他猛地抓起手边案几上的一个茶盏,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摔在地上!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