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玄之带著谢安若有若无的示意,但他不谈案情,也不议论朝局,只是閒谈。
与萧珩品评当下和以前的人物风骨,或许谈起秦淮河畔最新流传的诗句,或是某某世家举办的雅集上,谁家子弟又出了惊人之语,甚至还和他说起琅琊王氏与陈郡谢氏歷代联姻的旧事,或是太原王氏各房之间的微妙差异。
没有任何正文,全是八卦和小道消息。
萧珩刚开始还不解其意,渐渐得也明悟了,这哪里是閒谈?
这是在给他进行一场高密度的建康顶级政治生態速成课。
那些风花雪月、人物軼事背后,是盘根错节的姻亲网络,是渊源流长的门第恩怨,是当下朝堂各方势力的活图谱。
同时,萧珩也很快发现张玄之也在通过这些看似散漫的交谈,细细打探他的性情、喜好、领悟力,好像在判断他究竟能在多大程度上理解並適应这个复杂的游戏规则。
萧珩没有怠慢,要想获得更大的资源他必须打起精神认真倾听,时不时的还发问,显得自己在虚心请教。
走时,张玄之拿出了几张纸,上面全身吴郡四姓待嫁女子的生辰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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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牢狱之中竟陆续送来十余封信件。
有的无落款,也不知经了谁的手,由守卒疏忽间夹带进来,有的则借著送饭的时机,由某个狱卒低声递上一句某位贵人的问候。
信中的人,萧珩大多素不相识,內容更是令他有些无言。
有人极力推崇自家子弟善射,盼能投其麾下。有人婉转暗示愿將族中女子送与他为妾。更有人言辞恳切,竟想向他请教呼风唤雨之术。。。。。。
唯一不同的是,其中竟有一封来自王恭的信。信中並无多言,只提醒他对司马道子一系多加提防。
萧珩並未轻视这些能传递消息的人物。次日张玄之照常前来讲课时,他將所有信件一一摊开,如实相告。
在得到张玄之含蓄的示意后,萧珩对此一律採取“收到,却暂不回应”的態度,不明確拒绝,也不轻易接纳。
如此数日,那些试探的书信,果然渐渐稀落了。
某夜,这晚的访客让萧珩有些意外,来人是王国宝的一位心腹幕僚,態度客气的有些让萧珩无法拒绝。
来人一上来就是感谢,大概就是他在廷尉堂上,盐利之事把握分寸,未曾旁及到太原王氏很是欣慰。
但当萧珩回应了句“分內之事,案情所涉,自当仅限案情。”
那幕僚点头,隨即话锋一转,带著几分挑拨与试探。
“督曹是明理之人。如今朝堂之上,有人自恃门第,把持权柄,堵塞贤路,动輒以国家大局为名,行专断之实。北府虽强,亦不免受其掣肘。督曹此番遭遇,岂非明证?”
萧珩很想將他赶走,但面上露出些许迷茫与耿直。
“朝廷大事,珩一介武夫,见识浅薄,不敢妄议。昔年闻祖逖將军中流击楫,立志北伐,珩每每心嚮往之。此生所愿,唯在驰骋疆场,收復旧土,至於朝堂实在非所长,亦不愿捲入。”
这几日听张玄之掰扯,他搬出祖逖,摆出一副只知忠心为国不諳党政的武將姿態。
那幕僚仔细打量他,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偽装的痕跡,最终也只能尷尬的笑了笑。
“督曹志存高远,令人敬佩。督曹乃国之干城,日后若有閒暇,不妨多走动。建康城中,朋友总是多些好。”
萧珩明白,这只是一次试探性的接触,看在对方带来的礼物不错他也不急於一时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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