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拍在案板上,五脏六腑都在这一瞬间位移了。并不是预想中硬着陆的粉身碎骨,而是一种砸进某种半凝固果冻里的诡异触感。紧接着,才是坚硬石板反馈回来的剧痛。咳咳莱恩侧身把自己从一堆碎石砾中拔出来,张口吐出一口带着沙土腥味的唾沫。耳边的风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心慌的死寂。没有小贩的叫卖,没有马车的辚辚声,甚至连王都那标志性的、整点报时的钟声也缺席了。他眯起眼,试图从飞扬的尘土中辨认方位。这里是王都大教堂的广场——或者说,曾经是。原本宏伟的白石拱门此刻只剩下半截孤零零的柱桩,像是被顽童掰断的粉笔。而真正让莱恩头皮发麻的,不是废墟,而是这片废墟的“质感”。整个世界像是被褪去了色彩。天空不是蓝的,而是一种未上色的灰白。倒塌的石柱、广场上的喷泉,甚至是远处依然耸立的尖塔,表面都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如同保鲜膜般的灰色物质。所有的光影都是漫反射,没有阴影,没有高光,就像是一张还没渲染完成的三维建模草图。一只白鸽悬停在半空,翅膀保持着向下扑扇的姿势,僵硬得像是一个劣质的塑料摆件。莱恩踉跄着站起身,第一反应是去摸腰间的佩剑,只摸到了半截断裂的剑柄。他苦笑一声,转头看向身旁。赛拉菲娜静静地躺在一块断裂的浮雕上,那身曾经代表着无上皇权的法袍此刻黯淡无光,反倒是她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正浮现出一道道金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像是有生命般呼吸着,每一次闪烁,这女人的眉头就会紧皱一分。显卡过热,主板烧了。莱恩脑子里冒出这么个不合时宜的比喻。刚才那种级别的逻辑覆写,对于土着神明来说,确实有点超纲。系统,扫描环境。他在心中默念,习惯性地想要调出那张万能的电子地图。滋滋……滋……视网膜前并没有弹出熟悉的蓝色窗口,反而像是一台接触不良的老式电视机,那是大量杂乱的色块和雪花点。果然,这世界虽然重启了,但操作系统还在卡顿。莱恩强忍着大脑的眩晕,把目光聚焦在离他不远的一个人影身上。那是一名身穿铠甲的王都卫兵,正保持着奔跑的姿势,一只脚抬起,却被定格在了半空。他脸上的惊恐表情栩栩如生,但眼珠子一动不动,甚至连眼睫毛都像是画上去的。莱恩用力眨了眨眼,眼前的雪花点终于勉强聚合成了一个摇摇欲坠的词条框。姓名:■■■(数据丢失)状态:逻辑冲突,等待刷新备注:该单位因并未在系统备份区,暂无法加载纹理。等待刷新?莱恩心中一沉。这哪里是现实世界,这分明是一个刚刚因为由于bug炸服,正在紧急维护中的服务器。所有没有“后台硬”的普通npc,都被卡在了掉线状态。咔哒。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打破了这片死寂。那不是风声,而是金属铲子在这个未渲染的世界里碰撞石块的声音。有人没掉线。莱恩的神经瞬间紧绷,肾上腺素压过了身体的疲惫。他没有贸然出声,而是弯下腰,像一只警惕的猫,无声地拖着昏迷的赛拉菲娜滑进了两根倒塌石柱构成的夹角阴影里。他紧握着那把只剩半截的断剑,呼吸放缓到了极致。在这个充满了bug的重启关口,能活动的只有两种东西:要么是像他一样的管理员,要么是正在清理数据的杀毒程序。声音越来越近。那是一个地窖的出口,原本应该被一块厚重的铁板盖着,此刻却被一只满是泥垢的手顶开了。一个,两个,三个。几个人影像是土拨鼠一样从地底钻了出来。他们浑身是泥,但没有那层诡异的灰色薄膜。他们的眼睛里充满血丝,那是极度恐惧后的应激反应。为首的一个男人手里提着一把卷了刃的长剑,动作虽然狼狈,但依旧保持着战术警戒的姿势。看清那张满是胡茬的脸时,莱恩那根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一丝。卡斯帕,王城卫队副队长,他曾经花了三个月才调教出来的得力下属。看来这小子平时没白在地下酒窖偷懒,那个深埋地下的酒窖反而成了逻辑风暴中的避难所。谁在那里!卡斯帕的直觉依然敏锐,还没等莱恩站直,他手中的长剑就已经指向了莱恩藏身的石柱,声音嘶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是我。莱恩缓缓走出阴影,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但手里依然扣着那截断剑。别动!怪物!卡斯帕显然已经成了惊弓之鸟,他不但没有放下剑,反而后退了半步,身后的几个卫兵更是吓得面无人色,甚至有人开始发抖。,!现在的莱恩确实不像个人样。法袍破烂,浑身浴血,那双眼睛里还残留着未散去的数缕流光,怎么看都像是刚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上个月三号,你在红天鹅酒馆赊了三枚银币的酒钱,记的是我的账。理由是你老婆没给你零花钱。莱恩面无表情地报出了一串只有两个人知道的数据。卡斯帕在那一瞬间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整个人僵在原地。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莱恩,那把卷刃的长剑咣当一声掉在地上。长……长官?这个一米九的汉子嘴唇哆嗦着,眼泪毫无征兆地就下来了。他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爹,连滚带爬地冲过来,却又在距离莱恩两米的地方硬生生刹住,仿佛怕这也是个幻觉。还没死绝就把眼泪收回去。莱恩没好气地打断了他的煽情,迅速扫视四周,这地方空旷得让人心慌,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只有你们几个没卡……没被冻住?长官,您终于回来了……这世界疯了!卡斯帕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泥灰,语速极快,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刚才地震停了以后,我们就想出来看看。结果发现所有人都动不了了。然后……然后那些东西就来了。那些东西?莱恩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一群穿着黑袍子的怪胎!他们自称什么……真理修正者。卡斯帕指着城门的方向,声音压得极低,眼里满是恐惧,他们手里拿着那种奇怪的长柄镰刀,只要轻轻一挥,那些被冻住的人……就像是沙子做的雕塑一样,哗啦一下就散了!连尸体都不剩!莱恩心头猛地一跳。这哪是什么邪教徒,这分明是系统在清理冗余数据,释放内存。来了!他们来了!一名卫兵突然发出一声压抑的尖叫,瘫软在地。顺着卫兵惊恐的视线望去,在广场尽头的迷雾中,一队黑色的影子正缓缓浮现。那确实是一群怪异的存在。他们披着漆黑的长袍,那黑色纯粹得不反光,就像是世界上缺失了一块颜色。他们的行动整齐划一,每一步迈出的距离都分毫不差,像是被设定好程序的木偶。而在他们手中,握着一柄柄没有任何装饰、却散发着森寒气息的长柄镰刀。莱恩眯起眼睛,强行调动体内最后一点可怜的权限,眼前的雪花点疯狂闪烁,终于在那领头的黑袍人头顶,捕捉到了一个鲜红得刺眼的词条。身份:系统清理程序(v10)代号:垃圾回收员指令:清除所有逻辑残余,格式化异常扇区。当前目标:修正错误(包含但不限于任何仍具有独立意识的个体)。好家伙,原来我们现在是病毒。莱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是因为自信,而是因为绝境。他现在的蓝条几乎是空的,别说禁咒,就连个火球术都未必搓得出来。长官,我们……我们是不是死定了?卡斯帕捡起剑,手抖得像是在筛糠,但他还是挡在了莱恩身前。如果你们还是按照以前的方法砍人,那确实死定了。莱恩深吸一口气,一把抓过卡斯帕的手腕。他的指尖闪过一道微弱但极为纯粹的银色代码流,顺着卡斯帕的手臂,强行灌注进了那把卷刃的破剑里。系统,给我加载临时补丁。不求稳定,只要能破防!警告:违规操作,可能导致物品崩溃。少废话,执行!嗡的一声,卡斯帕手中的破剑突然爆发出一阵不正常的低鸣,原本锈迹斑斑的剑刃上,竟然覆盖上了一层像马赛克一样跳动的光晕。听好了,卡斯帕。莱恩松开手,脸色更加苍白,但他眼中的数据流却在那一瞬间变得无比锐利,从现在开始,把这些家伙当成木头桩子砍。别去想什么剑术,用力就行。我已经把这把剑的判定逻辑改成了‘无视防御’。卡斯帕虽然听不懂什么是判定逻辑,但他感受到了手中武器那股恐怖的震动。带头的那个黑袍人似乎察觉到了这里的数据异常。它停下了脚步。那件空荡荡的兜帽缓缓转动,朝向了莱恩所在的石柱。虽然兜帽下只有一片虚无的黑暗,但莱恩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冰冷的视线穿透了空间的阻隔,死死地锁定在了他的眉心。那不是在看一个人。那是在看一个必须被修复的错误代码。:()神级探案:我能看见万物词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