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是白茫茫的雪谷。
“跳下去啊。”
“下面就是人族居住的地儿,你去找他们啊。”
“反正你也是多余的……”
其中一只皮毛发灰的狐狸瞧着又尔虚弱的模样,尖声得意地冲她吠喊:“你这副样子,早晚是要死的!”
寒风从崖底卷上来,吹得又尔站不稳。
她嘴唇颤了颤,最终还是没有回嘴,慢慢低下头,等它们觉得无趣散开。
回嘴没有好下场。
那只公狐说,弱者……在这里没有资格叫唤。
它说得对。
又尔想,她要是强壮一点,能一口咬死它们的咽喉就好了。
等狐狸们走远了,又尔沿着崖侧,一点一点挪下去,躲进一个背风的山坡下。
那里积雪少,能阻挡凛冽寒风。
她今晚是回不去了。
蜷在那里,抱着湿漉漉的尾巴,呼吸微弱,身上的伤在冬夜里渐渐开始发疼肿胀。
又尔却已经没力气去想这些了。
她极缓慢地闭上双眼。
她真的……好累啊。
所以,不动好了。
又尔认命了。
她决定老实等死。
狐狸肆意了一次,她任由天地皑皑白雪在自己的狐躯落满。
这一年的深冬,又尔心里第一次生出一个清晰的念头。
她想,自己大概是真的活不久了。
……
有脚步声靠近时,快没什么意识的又尔以为是山中野狼。
或者,是来给自己补最后一脚的狐狸。
直至一股冷香钻进鼻间。
那是一种狐狸从未闻过的味道,赤狐群里的狐崽们身上没有,那些见她半人半妖的模样觉着新奇用竹棍戳她的顽劣孩子们身上没有。
深山中从未有过的味道。
狐狸从没闻到过这种香味。
她一时竟有些迷茫了。
挣扎着,眼睛费力睁开条缝隙,隐约辨出一个高大的人影站在不远处。
乾元披着大氅,额前落雪未融,身上缀着玉饰,一身墨色华贵衣袍。
那是渡她的贵人呢?还是接她去阴曹地府的恶鬼呢?
狐狸不知道。
又尔一动不动,身子微微发颤,雪落在她颤抖的眼睫,她也不敢抬手擦。
她努力想完全睁开眼看清那人到底是谁,最终只看到一个高大模糊的影子立在了自己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