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撤出”两个字真从投资方代表嘴里说出来时,村民们还是炸开了锅。恐慌、愤怒、绝望的情绪迅速蔓延。“你们不能走!”“地都让你们糟蹋了!”“赔钱!必须赔钱!”马胜武、娄子民等人的脸色也瞬间变得非常难看。钱有亮急得直搓手:“郭总,陈总,别冲动,万事好商量,好商量啊!”郭晖抬手虚按了一下,示意安静,脸上却没什么商量的表情:“当然,我们也不是一走了之。”“根据当初与镇里签订的投资意向框架,因为非我方原因导致项目无法继续,我们保留追究相关方责任的权利。”“对于已经实际占用的部分土地,我们可以参照最初的意向标准——也就是区分建设用地和农业流转用地的不同价格,进行一次性补偿结清。这是我们最大的诚意了。”“至于项目停滞这半年,给我们公司造成的资金占用成本、预期利润损失、团队人力成本等,”郭晖看了一眼陈继业,陈继业微微颔首,郭晖便接着说,“考虑到与红山镇长期的友好关系,这部分我们可以不向村民追讨,但希望镇里能够酌情考虑,在其他方面或者未来的收尾工作中,给予一定的补偿。”这话说出来,连马胜武都愣住了。这哪里是来协商?这分明是来下最后通牒,外加倒打一耙!鑫盛公司不仅坚持那套坑人的“区分论”补偿标准,还想让镇里承担他们的“损失”?没等马胜武回过神来,陈继业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却更显冷酷:“马书记,我们鑫盛在各区县也不止这一个项目。我们的遭遇和在项目上的态度,也会如实向市里有关领导反映。一个地方的投资环境如果得不到保障,吃亏的最终还是地方自己。”这是赤裸裸的威胁!拿撤资和向市里告状来施压!镇领导班子成员们面面相觑,脸上都火辣辣的。他们何尝不知道鑫盛的条件苛刻,甚至无理?但正如石健曾经给郭晖和赵志彪“分析”过的,也如同他们内心真实的想法:保项目是第一位。项目黄了,镇里今年的招商任务就会出现重大缺口,在县里考核要扣分,面子丢尽。如果还能“挽救”,哪怕条件不公平,哪怕村民吃点亏,至少项目还在,数字好看,对上对下也算有个交代。这种为了指标而指标,盲目妥协的心态,此刻被鑫盛公司拿捏得死死的。钱有亮硬着头皮,试图缓和:“陈总,郭总,补偿标准我们可以再协调,村民的工作我们镇里加大力度去做……撤资这话,千万慎重啊!赵县长一会儿也要来视察,看到这局面……”“赵县长来了更好。”陈继业打断他,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些有恃无恐,“正好让县领导也评评理,看看我们外来投资企业,在红山镇是怎么举步维艰的!”他们的表演,他们的嚣张,他们完全不顾村民死活,只想最大限度榨取利益并规避自身风险的嘴脸,以及镇领导在那里面露难色,犹豫不决甚至隐含妥协的姿态,像一把把火,丢进了村民早已积满干柴的情绪上。“放你娘的狗屁!”一声怒喝炸响,王翠花再也忍不住了,叉着腰就冲到了前面,她的手指,差点戳到郭晖的鼻子,吓得他往后直躲:“什么叫我们阻挠?当初你们怎么说的?说好全村的地一起征,按县里标准补偿!后来呢?”“偷偷摸摸划什么三十亩、三百亩的,价格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你们这是诈骗!”赵老栓也气得浑身发抖,老脸通红:“陈老板,做人要讲良心!”“你们圈了地,毁了苗,迁了坟,拍拍屁股就想按最低价打发我们?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他把大手一挥:“你们今天不把该给的补偿说清楚,别想走出这个村子!”“对!说清楚!”“赔我们的青苗钱!赔我们这半年的损失!”“镇里的领导,你们到底管不管?就看着他们欺负我们老百姓?”村民们群情激愤,七嘴八舌地吼了起来,边吼边往前涌。赵志彪和赵老歪等村委的人吓得赶紧拦,但哪里拦得住。场面顿时一片混乱,斥骂声、质问声、争吵声响成一片,村委会院子,像个即将爆炸的火药桶。陈继业和郭晖在镇干部和司机有意无意的遮挡下,后退了几步,脸上没什么惧色,反而露出一丝不耐烦和“果然如此”的轻蔑。陈继业甚至对马胜武低声说了一句:“马书记,你看看这环境,我们怎么安心投资?”马胜武脸色铁青,一方面觉得鑫盛过分,另一方面又被村民的激烈反应搞得下不来台,一时间焦头烂额。,!院子里,在这场混乱风暴的边缘,陆云峰和唐韵诗始终静静地站着,仿佛两个置身事外的观众。陆云峰双手插在裤袋里,目光平静地扫过激愤的村民、窘迫的镇领导、嚣张的鑫盛老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既不出声制止村民,也不上前与鑫盛交涉。他知道,火候还不够。村民的愤怒需要释放,镇领导的窘迫需要加深,鑫盛的嚣张需要走到极致。更何况,现在也没人请他出场。唐韵诗站在他侧后方半步的位置,双手优雅地交叠在身前,精致的面容上带着一丝饶有兴味的神色。她看着那些激动的村民,看着镇领导们的窘态,又看看身旁稳如磐石的陆云峰,眼底闪过一丝欣赏。看着和比自己还小几岁,可这种乱局中的定力,比她见过的精英才俊出色很多。她的男助理紧张地站在她身侧,拉开一副随时准备保护她的架势。女助理更显得紧张,往她身边靠了靠,唐韵诗轻轻拍了拍女助理的手背,示意她安定。李雪松站在陆云峰另一侧,手里捏着笔记本,遮挡着另一只手里摄录的手机。她看着村民们的愤怒和绝望,心里很不好受,但看到陆云峰和唐韵诗都如此镇定,她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底牌还没出,戏的高潮远未到来。她的目光不时瞥向村口的方向,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就在这时,村外更远处的公路上,再次扬起了高高的烟尘。隐约有更多的车辆驶来。挤在人群外围,一直伸长脖子看热闹的孙二嘎子眼尖,他跳起来,朝着大路方向望了几眼,突然扯着变了调的嗓子大喊起来:“又来了……又来车了!好多辆!”“看那辆车牌……是县里的!是赵县长的车!赵县长来了!!”这一声喊,如同按下了暂停键。院子内外,打谷场上,鼎沸的喧嚣,瞬间为之一滞。争吵的人,愤怒的村民,窘迫的镇领导,嚣张的陈继业和郭晖,以及静观的陆云峰和唐韵诗……所有人都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了村口土路延伸而来的方向。更大的烟尘,更显赫的车队,正朝着这个已然沸反盈天的小村庄,疾驰而来。真正的“大角色”,终于要登场了。而此时,院子内外的混乱和喧嚣,从远处看,正是一副村民群情激奋、围堵领导的混乱场面。只是,远远地,看不清被围堵的是什么人。院子里,陆云峰微微眯起了眼睛,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唐韵诗则轻轻整理了一下自己一丝不乱的衣襟,露出了一个准备迎接“重磅嘉宾”,无懈可击的职业微笑。好戏,现在才开始进入核心阶段。:()离婚宴上,我一个电话动三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