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文栋迅速在脑海中,进行着选择。选项a:捞人。动用一切关系,想办法把刘芳芳“保”出来,至少让她闭嘴。这一点,他完全可以做到。好处是,能消除一个直接的隐患,或许还能显示自己的“能量”,让那些跟着自己的人看看。但风险极高。他对刘芳芳到底陷进去多深,一无所知。万一她真拿了不该拿的钱,证据确凿,自己强行干预,就等于把自己也拖进泥潭。而且,正阳县那边,显然是黄展妍和常委们达成共识后动的手,自己以副市长身份,强行干预一个县,对一名副科级干部的调查,于程序不合,于情理有亏,师出无名,反而容易授人以柄。选项b:切割。立刻、彻底地切割。装作对刘芳芳的事情毫不知情,与自己毫无关系,甚至要表现出对此类违纪行为的痛心和不齿,在公开或私下场合明确划清界限。这是最稳妥、最安全的选择。舍弃一个女人,保全大局。虽然会损失一些“老大”的威信,和在刘芳芳身上获得的“快乐”,但与自身政治安全相比,微不足道。乔文栋不是优柔寡断的人。利弊在脑中飞快地权衡后,他几乎立刻倾向了选项b。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和刘芳芳的交往过程:除了帮她运作副镇长公示时,给黄展妍和赵庆丰各打过一个“关心年轻干部成长”的电话,这完全可以用爱才惜才解释,两人之间没有经济往来,没有留下任何书面承诺,幽会地点也很隐秘。切割起来,虽有风险,但相对可控。关键是,要切割得干净、自然,甚至要抢占道德制高点。就在他刚刚下定决心,另一个麻烦就找上门来——陈建国的电话。听着陈建国在电话里用恭敬又客气的语气,叙述他儿子陈继业在正阳县老槐树村如何被“刁难”、投资如何血本无归时,乔文栋心里的怒火瞬间升腾。他恼火陈继业的愚蠢和贪婪。自己当初透露那条关于高速路规划的模糊信息,是送给陈建国一个商机,暗示他可以去关注相关区域的发展机会,不是让他儿子拿着去搞这种漏洞百出、吃相难看的投机!赚了钱未必会分自己多少,出了事却要自己擦屁股!乔文栋从来都是喜怒不形于色,何况对着电话。他并没有把自己的这份情绪,做任何的发泄。紧接着,他就听到了陆云峰这个名字,心里跟着一紧,怎么又是他。自己越是忌惮,他越是如影随形。但马上,他心里一亮,他从中嗅到了一丝转机。陈建国父子在陆云峰手上吃了大亏,他们对陆云峰已经恨之入骨。敌人的敌人,有时不仅是朋友,更可以成为一把好用的刀。通过陈继业,他可以详细地了解老槐树村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陆云峰在现场是如何表现的,旺达集团又是以什么姿态介入的,刘芳芳当天都经历了什么?事情到底有多大?这些信息,对他判断陆云峰的风格、能力和背景至关重要。他需要一个“现场目击者”的描述,而不是经过层层过滤的官方报告或小道消息。更重要的是,乔文栋心里那口恶气需要发泄。一个小小的县委办副主任,竟然接连让他陷入被动。先是动了他的女人,只要和他睡过,就是他的,现在又打击了“合作伙伴”的利益。这不仅仅是利益损失,更是对他权威的挑衅。如果他就此沉默,不仅陈建国这些人会看轻他,恐怕连县里一些嗅觉灵敏的干部,也会察觉到他的“软弱”。不能就这么算了。必须敲打,必须让这个陆云峰知道,吉海市的天,还没变;有些层级,不是他一个基层干部可以随意逾越的。当然,他不能亲自下场。那太掉价,也太危险。最好的办法,是借力打力,隔山打牛。陈建国父子,就是那把可以挥舞一下的“刀”。让他们制造麻烦,去纠缠陆云峰;让规则内的阻力,去消耗他的韧性;自己躲在幕后,在确保自身安全的关键时刻,再给出致命的一击。至于刘芳芳……乔文栋眼神冰冷。就让她成为自己显示“铁面无私”、“支持基层反腐”的注脚吧。甚至,可以在适当的时候,对正阳县“敢于亮剑、净化队伍”的做法,表示一下“原则上的肯定”。思路渐渐清晰。他调整了一下呼吸,这才对着电话那头的陈建国,用一如既往的从容语气,答应了晚上的饭局。吃饭,向来只是他谋划事情的形式,没有内容的饭,哪怕是天上的龙肉,也索然无味。这顿饭,要解决他心里的疑惑,对刘芳芳切割的理由,更重要的是,用好手里这柄刀。挂了电话,他坐回宽大的皮质办公椅,手指在光洁的实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眼神深邃而冷静。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周秘书。”他按下内部通话键。秘书周绍龙很快悄无声息地走进来,垂手站立。“两件事。”乔文栋语气平淡,像平日一样吩咐,“第一,了解一下正阳县最近招商引资方面的动态,特别是那个城关镇和红山镇的引资情况,有什么特殊的变化,以及正阳县近期的招商政策和重点项目,整理一份简要报告给我。”“注意,通过正常的工作调研渠道了解,不要显得太刻意。”“好的,乔市长。”周绍龙迅速记下。“第二,”乔文栋略微停顿,仿佛在斟酌词句,“关于正阳县刘芳芳同志被调查的事,我听说了。我们市里的干部,一定要引以为戒,严守纪律红线。”“以后,正阳县方面关于此案的正式情况汇报,按公文流转程序接收处理即可,不必特意呈报给我。另外……”他抬眼看了周绍龙一眼,这是重点强调的信号:“交代下去,近期我们市里各部门与正阳县的工作对接,尤其是涉及那个城关镇引资项目的后续事宜,要格外注意,一切严格按照法律法规和政策程序办理,既要支持县里发展,也要把好关,不能出任何纰漏。”周绍龙跟随乔文栋多年,立刻听懂了弦外之音:对刘芳芳案,快速切割,不再沾边;对正阳县,尤其是涉及招商引资的工作,要“严格按程序”,这意味着可以“依法依规”地提高审核标准,增加一些“必要”的环节。他心里暗自吃惊,没想到,自己的“老大”这么快、又这么冷血地就放弃了刘芳芳。曾几何时,为了自己“老大”的“身心健康”,他曾经暗暗搭过桥,引过线,现在可能也会面临着风险,周绍龙后背渗出一层冷汗。但他面色不变,恭敬地点头:“明白,乔市长。我会传达清楚。”看着周绍龙退出办公室,乔文栋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夕阳的余晖正在迅速褪去,天边堆积的绚烂晚霞,渐渐被青灰色的暮霭吞噬,预示着黑夜即将来临。窗玻璃上,映出他模糊而冷峻的面容。陆云峰……不管你到底是谁,有什么背景,既然你跳了出来,还碰了我的东西,哪怕是打算丢掉的,那我们就过过招。乔文栋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切割、试探、借力、反击……一连串的念头在乔文栋脑海中清晰起来。他仿佛已经看到,那个叫陆云峰的年轻人,在未来一段时间里,将在他不经意间布下的连环阵中,步履维艰。一场注定影响深远的较量,就此在他心中拉开序幕。:()离婚宴上,我一个电话动三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