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思霆的遗体在海岛当地进行了必要的法律程序后,被火化,骨灰由沈家人护送回国。冰冷的现实,在悲痛之上,又覆上了一层更深的隔阂与伤害。沈家父母在承受了丧子之痛后,似乎将一部分无法排解的怨怼和悲痛,转移到了陆晓晓身上。沈婉卿那日在医院的激烈指责,仿佛成了沈家无声的态度。他们以“需要安静”、“不想再受刺激”为由,没有通知陆晓晓具体的葬礼安排,甚至隐隐透露出不希望她出现的意味。周瑾言和夏苒试图劝说,但在沈家巨大的悲痛面前,也显得无力。陆晓晓没有强求,也没有质问。她理解那种痛失至亲后,需要寻找宣泄口的绝望,更何况,沈婉卿的话,像一根毒刺,早已深深扎进她的心里,日夜折磨着她。她甚至觉得,或许沈家人是对的,是她带来了不幸,是她害死了沈思霆。她只是安静地跟随着运送骨灰的航班,默默地回到了国内。她没有回沈家老宅,也没有去周瑾言他们安排的地方。她只是牵着陆晓明,回到了那个她和沈思霆精心布置、承载了他们所有对未来美好憧憬的婚房。用钥匙打开门的瞬间,一股熟悉的、混合着淡淡花香的新家具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然而,这曾经让她感到无比安心和甜蜜的味道,此刻却像一把钝刀,狠狠割着她的心。屋内的一切,都还保持着他们出发去度蜜月前的样子,甚至更添了几分喜庆后的余韵。玄关处,贴着大大的红双喜。客厅的墙上,挂着他们简约而温馨的婚纱照,照片里的她笑靥如花,沈思霆温柔地揽着她。沙发上的抱枕还是她亲手挑的可爱图案,茶几上还摆着一对没来得及收起的、印着“新婚快乐”的马克杯。餐厅里,餐桌上铺着崭新的桌布,中间摆着一个精致的烛台,是他们计划回来后的第一顿“家庭晚餐”要用的。卧室的门上,也贴着喜字,床品是喜庆的红色……每一个角落,每一件物品,都残留着沈思霆的气息,记录着他们一起规划、一起布置时的点点滴滴,充满了对共同生活的无限期待。这里不是冰冷的酒店,不是充满消毒水味的医院走廊。这里是他们亲手构筑的爱巢,是梦想开始的地方。也正因为如此,此刻的每一分熟悉,都变成了最残忍的凌迟。陆晓晓站在玄关,仿佛被钉在了原地,无法再挪动一步。陆晓明似乎也感受到了姐姐的悲伤和这屋子里的异常氛围,紧紧抓着她的手,小声叫了句:“姐姐……”陆晓晓慢慢低下头,看着弟弟担忧的小脸,想挤出一个安慰的笑容,嘴角却僵硬地无法牵动。她松开晓明的手,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晓明,你先…去自己房间休息一下,好吗?”陆晓明懂事地点点头,一步三回头地走向了自己的房间。当房门轻轻关上的声音传来,陆晓晓最后一丝强撑的力气仿佛也被抽走了。她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走进客厅,目光空洞地扫过那些熟悉的摆设。她走到婚纱照前,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轻轻抚过照片上沈思霆温润的笑脸。冰凉的相框玻璃,刺痛了她的指尖,也刺痛了她的心。“学长……”她喃喃地唤了一声,声音轻得如同叹息。没有回应。只有满屋冰冷的寂静,和她自己沉重的心跳声。她走到沙发边,拿起那个印着“新婚快乐”的马克杯,杯子还是温的——仿佛他刚刚还用过。她紧紧将杯子抱在怀里,仿佛这样就能汲取一丝残留的温暖。泪水,终于再次不受控制地决堤而出。没有歇斯底里的哭喊,只有无声的、汹涌的泪流。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大颗大颗地砸在怀中的杯子上,砸在光洁的地板上。肩膀因为强忍哽咽而剧烈地颤抖着,她却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怕惊扰了这屋子里残存的、关于幸福的幻觉,也怕让房间里的弟弟更加担心。心中的痛,如同海啸般席卷了她,却找不到任何出口。她害死了他。这个念头,如同最恶毒的诅咒,一遍遍在她脑海中回荡。如果不是她,学长就不会去度蜜月,就不会遇到那个歹徒,就不会为了救她……都是她的错。她凭什么得到幸福?她果然是个不祥之人,克死了父母,现在又克死了最爱她的人。她看着满屋子的喜字,那些代表着祝福和开始的红色,此刻却像一滩滩刺眼的鲜血,嘲笑着她的天真和奢望。这里的一切美好,都成了对她最残酷的讽刺。她慢慢滑坐到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沙发,怀抱着那只冰冷的马克杯,将自己蜷缩成一团。泪水浸湿了她的脸颊、衣襟,也浸湿了她怀中那虚假的“温暖”。窗外,天色渐暗,华灯初上。城市的霓虹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照不进这间被巨大悲伤笼罩的婚房,也照不亮她心中那片已经彻底熄灭的光。这里,曾经是她梦想的。如今,却成了她痛苦的囚笼,埋葬了她所有的希望和未来。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没有沈思霆的明天,也不知道该如何带着这份沉重的罪孽和无法愈合的伤痛,继续走下去。:()一纸协议,霍总他却动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