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做的,就只有送韩非最后一程,送他体面的离开。
想到这里,李斯驀然沉默起来。
他很清楚,仅凭些许文章,韩非不可能说得动相国,说得动嬴政,可即便如此,他依旧在为了光復韩国努力著。
韩非有很多身份,但唯独没有聪明人的身份。
因为为了一个几乎不会发生的结果付出一切,这不是一个聪明人能做出的事。
敲定韩非的结局后,嬴政又转头询问吕不韦秦篆推行一事。
进度倒是比他想像中的快上不少,显然,吕不韦动真格了。
除此之外,嬴政又询问了一番粮仓存粮,以及赵国的反应、军队布局。
一一得到答案后,章台宫很快就变得冷清起来。
空旷的大殿內,唯有笔尖摩挲纸张的沙沙声响起。
其实他们本可以在各自的府邸內完成政务批改的,不过嬴政和相国是个工作狂,和那位文正侯一样喜欢大小事一手抓。
他们批改完成,还得专门遣人送去过目,要是不合理还得被打回来重新修订。
一来二去,这章台宫也就变成了他们的工作场所。
繁星点点。
结束一天劳累的李斯,在明亮月光的照耀下,踱步来到地牢处。
牢狱中的光线昏暗,到处都散发著一股霉味,很刺鼻。
李斯的步伐格外沉重,每一步都踩在青砖方寸间,从不逾越。
牢门嘎吱作响,韩非身上穿著的华服不再,变成了灰白的囚服,不过他似乎早已经预料到了这天,嘴角轻笑依旧。
他站起身,礼数周全:“师兄。”
“你倒是坦然。”
李斯冲狱卒点点头,狱卒立马锁上牢门,转身离开。
李斯盘腿坐下,將手里提著的苦酒和酒杯平放在案板上。
韩非也坐了下来,坐在李斯对面。
月光,透过闹房那扇狭隘的窗口,直直拍打在两人脸上,亦如在兰陵学院论学般。
韩非开口,语气很是明朗:“所以,是秦王让你来的?”
李斯將苦酒倒入酒杯,然后推到韩非面前,平声道:“不是,大王他心眼没这么小。”
“他的胸襟很宽广,志气也很大……如果你不发表那些祸国殃民的言论,在相国府孤独终老也不是不行。”
“不过现在么,或许你就只能在这方寸间谈天说地了。”
李斯颇为惋惜的摇了摇头,继续道:“师兄知你性子,待在这迟早会沦为疯子,所以师兄来送你最后一程,同时还想问问你。”
“为了一个已亡之国,真的值得吗?”
韩非坦然一笑:“报国之志,当以身死为明,有何不值?”
李斯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