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卒想要放下帘子,床榻上的人却是摆了摆手:“莫要放下,朕想透透气。”
闻言,將卒点点头,將两侧的帘子绑了起来。
又是一阵虚弱的咳嗽后,床榻上的人挥了挥手:“你们都退下吧。”
行宫的將卒微微点头,躬身退下。
嬴政迷茫的睁著双眼,呢喃道:“赵高,你也跟朕几十年了,你说这次……朕能扛过去吗?”
砰砰砰——!
赵高额头磕得轰隆作响,眼泪簌簌道:“陛下……陛下,您一定能扛过这次的。”
“陛下您,一定会与天同寿!”
“如此么?”
“只望,只望先生……不要怪罪朕才是。”
嬴政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一口气也断得悄无声息。
赵高试探著抬头,凑近,指尖在始皇陛下一探——竟是没了。
他浑身肌肉在瞬间紧绷,面色惨白无比,他死死捂著自己的嘴巴,唯恐自己发出丁点声音。
旋即,他將目光对准榻前的那道存放传国玉璽与詔令秘匣上。
按理来说,他应该召集左右丞相一同观看,可他……实在是按耐不住了!
他迫切的想要知道,嬴政会把这风雨飘渺的秦帝国传给谁。
最终,赵高咬咬牙,伸出了那只异常白皙的手臂,动作稳而快。
指尖冰冷,传国玉璽入手沉重,仿佛还带著嬴政掌心的余温。
那个曾经他只能仰望的人,那个曾经连看都不看的传国玉璽,此刻就静静被他握在手里,此刻就静静躺在那里。
——受命於天,既寿永昌。
八枚大字入眼剎那,赵高的呼吸,忽然就急促了一瞬,
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缓缓在他心头盪开。
啪!
赵高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强行把注意力从传国玉璽转移到那份已经擬好的遗詔上。
借著摇曳的烛光,他目光如电,迅速扫过上边的字句。
“……兵属蒙恬,与丧回咸阳而葬……”
赵高瞳孔缩成针尖,握著遗詔的手掌青筋暴起,他缓缓把遗詔合上,內心一片冰凉。
他明白,一旦扶苏上位,他必死无疑!
早年他因重罪被始皇帝交由蒙毅审批,蒙毅依法判处其死刑,始皇帝虽赦免了他,但他与蒙氏兄弟已然结下血海深仇。
扶苏又是蒙恬的坚定支持者,若其登基,蒙氏必掌大权,他也一定会惨遭清算。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赵高著急得在屋內来回踱步,忽然,他想到了刚刚握住传国玉璽的质感。
一个胆大包天的念头,在他心里诞生。
念头愈来愈大,愈来愈疯狂。
直到,他取来刀笔与同样规制的空白简版!
他先是在空简上一笔一划地练了几遍,他伺候笔墨多年,模仿字跡本来就是看家本领。
待腕下流畅,他没有丝毫犹豫,提笔便在新简上重新书写:
“朕寻天下,祷祠名山诸神以延寿命,今扶苏与將军蒙恬將师六十万以屯边,数年有余,不能进而前,士卒多耗,无尺寸之功,乃反数上书直言誹谤我所为,以不得罢归为太子,日夜怨望。扶苏为人子不孝,其赐剑以自裁!將军括与扶苏居外,不匡正,宜知其谋。为人臣不忠,其赐死,以兵属裨將王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