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鹿……”
张良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眼眸深处似乎有极细微的光芒闪动一下。
他勒住马绳,眺望著这片曾见证过无数歷史变迁的土地。
旷野萧瑟,河流蜿蜒,远山如黛。
片刻沉吟,张良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周围几位核心將领耳中:
“再继续遛下去,那位定邦君就该掀桌了。”
“传令下去,就此止步。依託巨鹿旧城以及周边山泽地势,构筑营垒,纵深配置。”
“通告附近尚能联繫的各部,於此地与秦军决一死战。徵调……不,收集此地所有能用的粮秣物资,搬不走的。”
他顿了顿,语气没有丝毫起伏:“焚烧,水井填塞大半。”
韩王信盯著张良那张平静的侧脸,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闭上了嘴。
命令悄然传达下去,疲惫的队伍开始转向,带著一种悲壮的气氛,在这片名为巨鹿的土地上扎下根来。
斥候四出,营柵立起,沟壑开始挖掘。
数日后,陈胜吴广率著一支规模颇为庞大的军队与张良军匯合,进一步扩充了军队的人数。
再之后……齐王田詹、燕王韩广。
大军从四面八方的涌来,於巨鹿扎根,与秦军决一死战。
因为他们明白,大伙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张良韩王信败亡,秦军就会把刀刃对准他们。
紧张备战的气氛一日浓过一日。
联军士兵们望著西方,眼神复杂,有恐惧,也有被逼到绝境后的凶悍。
余氏之名,天下皆知。
又是一个黎明。
薄雾如纱,笼罩著营寨前方一片开阔的、尚未完全封冻的湖泽之地。
值守的联军士兵揉了揉睏倦的眼睛,下意识地望向薄雾深处。
忽然,他的动作僵住了。
雾气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搅动,缓缓向两侧散开一些。
紧接著,一片沉默的、无边无际的阴影,从淡薄的雾靄后浮现出来。
先是旌旗的顶端,如同缓缓升起的森林,然后是戈矛的寒光,密密麻麻,刺破晨曦。
再后来,是整齐划一的玄色甲冑,沉默如铁的人影,以及那沉重而压抑的脚步声。
一切的一切,终匯成沉闷的雷鸣,碾过大地,也碾过每一个望向对岸的联军士卒的心头。
一道又一道黑色的阵线,从容不迫地在薄雾与晨光交织的湖面对岸展开,绵延至视野尽头。
最前方,那杆高高飘扬的『秦字大纛下,屹立著一名身材消瘦的老人,他平静地眺望著联军骚动不断的营垒。
浩浩荡荡,如山如岳。
秦军,到了。
天,也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