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扯天扯地的下,瓦檐水串成了线,砸在青石板上溅起老高的水花。狄犹龙没走正街,贴着墙根儿的阴影往前挪。鞋底早就湿透了,踩下去“咕叽”一声,拔起来又一声。这声音让他想起小时候,爹打铁累了,就爱蹲在屋檐下听雨,说这声音实在,像人过日子,一步一个印子。钟楼黑黢黢地杵在镇东头,是早年防山匪修的,后来匪没了,钟也锈了,就剩下个空壳子。白天看着破败,夜里被雨一浇,倒显出几分狰狞,像头蹲着的巨兽。离钟楼还有百十步,狄犹龙停了脚。他蹲在一户人家门洞的阴影里,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袖袋里的锁魂针贴着皮肤,冰凉,像揣着三条毒蛇。不能硬闯。陈枯骨说得对,罗千手用毒出神入化,谁知道那楼里布了多少玩意。得让他自己出来。狄犹龙从地上摸了块半截砖,在手里掂了掂,运起龙象之力。砖头裹着层淡淡的金芒,“嗖”地划破雨幕,正砸在钟楼二层那扇破窗户上。“哐啷——哗啦!”碎木片子混着碎瓦掉下来,在雨里格外响。楼上没动静。只有雨声,哗哗的,像整个世界就剩这一种声音。狄犹龙心往下沉了沉。不对,太安静了。就算是个空楼,砸了窗户也该有点回声。他正要再摸块砖,楼上忽然亮了。是火折子的光,昏黄一团,在破窗户后面晃了晃,然后稳住。火光里映出个人影,瘦高,背有点驼,正探着头往下看。“哪路的朋友?”声音从楼上飘下来,不高,却穿透雨声,清清楚楚送进耳朵里,像就在耳边说话。“雨大,上来喝口热茶?”狄犹龙没吭声,从阴影里走出来,站在街心。雨水浇在他身上,蒸腾起白蒙蒙的雾气,金芒在皮肤下隐约流动。楼上的人“咦”了一声。“小兄弟好精纯的龙象功。”那声音里带了点笑意,“狄铁匠的儿子?果然虎父无犬子。”他知道我是谁。狄犹龙心里明镜似的。下午在铁匠铺门口,那道窥视的目光,就是这人。“下来说话。”狄犹龙抬头,雨水打进眼里,刺得生疼,他没眨眼。“急什么。”楼上人影动了动,火折子光移开,接着是窸窸窣窣的声响,像在翻找什么。过了几息,那人又回到窗前,手里多了个东西——是个小酒壶。“雨夜客来,总得备点招待。这壶‘春风醉’,埋了十年,尝尝?”说着,手一扬,酒壶打着旋儿飞下来。狄犹龙没接。他侧身让开,酒壶“啪”地砸在青石板上,碎了。酒液混着雨水淌开,一股子甜腻的香气冲上来,钻进鼻子。不是酒香。是腥香,像腐败的花泡在糖水里。“啧,可惜了。”楼上人叹了口气,“年轻人,戒心太重。”话音没落,异变陡生!地上那些混了酒液的雨水,突然“嗤嗤”冒起白烟!白烟见风就长,扭动着往上窜,眨眼功夫就凝成七八条惨白的手臂,手指细长,指甲漆黑,朝着狄犹龙脚踝抓来!狄犹龙早防备着,脚下一蹬,人已向后滑出丈余。那几条手臂抓了个空,却不罢休,贴着地面“游”过来,速度快得惊人。不能退。狄犹龙心一横,龙象之力灌注双腿,右脚抬起,狠狠往下一踩!“轰!”青石板应声碎裂,碎石飞溅。一股刚猛的气浪以他为中心炸开,那几条白烟凝成的手臂被气浪一冲,顿时溃散,重新化成白烟,却被雨水一浇,“滋滋”声中消融殆尽。楼上传来一声轻咳。“好力气。”罗千手的声音里没了笑意,“狄铁匠一身硬功没传给你,倒是这龙象境,练得扎实。”窗户“吱呀”一声被推开大半,罗千手终于露出全貌。五十上下年纪,脸白得不像活人,眼眶深陷,颧骨凸出。最扎眼的是那双手——手指奇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却泛着淡淡的青灰色。他披着件黑色大氅,右肩处微微隆起,像是垫了什么东西。“陈枯骨那老鬼,找上你了?”罗千手扶着窗框,独眼里闪着幽幽的光,“给了你什么?毒针?还是毒药?”狄犹龙心里一惊,面上不动声色:“你说什么,我听不懂。”“装。”罗千手笑了,笑声干哑,像破风箱,“那老鬼一只眼睛是我毒瞎的,他什么性子我最清楚。睚眦必报,又惜命,自己不敢来找我,就得找人借刀。”他顿了顿,目光在狄犹龙袖口扫过:“袖袋里藏的,是锁魂针吧?针尖幽蓝,见血封喉。陈枯骨压箱底的宝贝,舍得给你,许了你天大的好处?”雨势小了些,从瓢泼变成密集的雨线。狄犹龙站着没动,雨水顺着下巴往下滴。“你爹中的蚀骨散,是我徒弟下的。”罗千手忽然转了话题,“那小子不成器,毒没下够量,让你爹撑到你回来。不过也好,你回来了,秘境核心的气息……我隔着三条街都闻到了。”,!他伸出那青灰色的手,在空中虚抓一把,像在抓取什么无形的东西。“把核心交出来,我给你解药,放你父子离开青石镇。陈枯骨许你的,我给双倍。”狄犹龙终于开口:“我爹的毒,已经解了。”罗千手的手停在半空。“不可能。”他眯起眼,“蚀骨散的解药,只有五毒门……”“陈枯骨给的。”狄犹龙打断他,“三年前,他从你们一个长老身上摸来的。”沉默。只有雨声,滴滴答答。罗千手的脸在火光映照下,白得瘆人。他那只独眼一点点眯起来,最后只剩下一条缝,缝里寒光四射。“好,好。”他连说两个好字,声音冷得像冰,“那老鬼,留不得了。”最后一个字出口,他整个人从窗户里飘了出来!不是跳,是飘。大氅展开,像只巨大的黑蝙蝠,悄无声息地滑过雨幕,落在街心,离狄犹龙不到三丈。离得近了,狄犹龙才看清他右肩的异样——不是垫了东西,是衣服底下鼓囊囊的,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像藏着个活物。“年轻人,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罗千手缓缓抬起双手,十指张开,指甲在雨中泛着青灰色的光,“交出秘境核心,我留你全尸。”狄犹龙没说话。他左脚后撤半步,身体微微前倾,右手虚握,龙象之力在经脉里奔涌,发出低沉的轰鸣。“冥顽不灵。”罗千手摇头,右手食指忽然一弹!一点青光从指尖射出,快如闪电,直取狄犹龙面门!狄犹龙早有防备,侧头避过。青光擦着耳廓飞过去,打在后面土墙上,“噗”一声轻响,墙上顿时多了个核桃大的窟窿,边缘“滋滋”冒着白烟,砖石竟被腐蚀出一个深坑。一击不中,罗千手十指连弹!嗤嗤嗤嗤——数十点青光如暴雨般倾泻而来,封死了狄犹龙所有退路!狄犹龙低吼一声,龙象之力全面爆发,体表金芒大盛,竟在身前凝成一面淡金色的气盾。青光打在气盾上,发出密集的“噗噗”声,气盾剧烈震荡,金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挡?我看你能挡多久!”罗千手冷笑,左手在腰间一抹,再扬手时,掌心里多了把暗红色的粉末。他张嘴一吹!粉末混着雨水,化作一片红雾,朝着狄犹龙罩去。那雾奇腥无比,闻之欲呕,所过之处,地上的积水都“嗤嗤”作响,冒出气泡。狄犹龙脸色一变。这雾不能沾!他脚下一跺,整个人向后急退。同时右手在袖袋里一摸,三根锁魂针已扣在指间。机会只有一次。罗千手见他后退,欺身而上,右手成爪,直掏心口!这一爪快如鬼魅,五指指甲暴涨三寸,青灰的爪尖在雨幕中划出五道残影。就是现在!狄犹龙不退反进,身体猛地一旋,险之又险地避开爪锋,左肩却被划出一道血痕。剧痛传来,他却不管不顾,借着旋转之势,右手闪电般探出!三根幽蓝的针,在雨夜中几乎看不见影,直刺罗千手右肩那鼓囊囊的旧伤位置!罗千手脸色大变!他显然没料到狄犹龙会硬挨一爪来换这一击,想要缩肩已来不及,只能勉强侧身——“噗!”两根针擦着肩膀飞过,钉进后面木柱里。但第三根针,不偏不倚,正扎进他右肩那鼓起的部位!罗千手浑身剧震,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那不是人声,像是野兽濒死的嚎叫。他踉跄后退,右手死死捂住肩膀,指缝里渗出漆黑的血,那血滴在雨水里,竟“嘶嘶”作响,冒起青烟。“锁魂针……陈枯骨!你出来!”他嘶吼着,独眼充血,疯狂扫视四周。没人回应。只有雨,还在下。罗千手的身体开始颤抖,右肩处那鼓起的东西剧烈蠕动,像有什么要破体而出。他的脸扭曲变形,皮肤下鼓起一条条蚯蚓似的青筋。“好……好……”他盯着狄犹龙,眼神怨毒至极,“我死……你也别想活……”他猛地撕开大氅,扯开右肩的衣服!狄犹龙瞳孔骤缩。那不是旧伤。那是一只拳头大的黑色蜘蛛,死死扒在罗千手肩头,八条长腿深深扎进肉里,与皮肉长在了一起!锁魂针正扎在蜘蛛背上,蜘蛛疯狂挣扎,罗千手的半边身子也随之抽搐。“本命毒蛛……”狄犹龙倒吸一口凉气。难怪陈枯骨说必须扎进旧伤,这根本不是旧伤,是罗千手用自身精血喂养的本命毒物!罗千手惨笑着,左手抓住蜘蛛,狠狠一扯!“嗤啦——”皮肉撕裂的声音让人牙酸。蜘蛛被他硬生生扯下来,连带扯下一大片皮肉,露出底下白森森的肩骨。黑血喷涌,他却像不知道疼,抓着蜘蛛朝狄犹龙掷来!蜘蛛在空中舒展开身体,八条腿狂舞,口器张开,喷出一股腥臭的毒液!狄犹龙想要躲,却发现双腿发软——刚才肩上的爪伤,毒发了!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眼看毒液就要喷到脸上——一道佝偻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前。蓑衣,斗笠。陈枯骨。他没回头,左手一扬,一件破麻布展开,挡在身前。毒液喷在麻布上,“嗤嗤”作响,却没能穿透。同时,他右手从腰间摸出那第四根锁魂针,手腕一抖!针化作一道幽蓝的细线,精准无比地扎进罗千手眉心!罗千手身体僵住。他张着嘴,独眼瞪得滚圆,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眉心处,一点幽蓝迅速扩散,眨眼蔓延到整张脸。他的皮肤开始龟裂,像干涸的河床,裂缝里渗出黑血。“师弟的仇……”陈枯骨摘下斗笠,露出那张枯树皮似的脸,独眼死死盯着罗千手,“还有我这只眼睛……今日,了了。”罗千手轰然倒地。尸体在雨水中迅速变黑、腐烂,最后化成一滩脓水,混着雨水,流进排水沟。陈枯骨转过身,看向狄犹龙。狄犹龙扶着墙,肩上的伤口已经乌黑,整条左臂都麻木了。他咬牙看着陈枯骨:“第四根针……你果然留了后手。”“江湖人,总得留一手。”陈枯骨走到他面前,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倒出颗腥红色的药丸,“吃了,解蛛毒的。”狄犹龙没接:“你又想要什么?”陈枯骨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什么都不要。你爹当年没要我的银子,今夜,我还他儿子一条命。”他把药丸塞进狄犹龙手里,转身,重新戴上斗笠。“青石镇你不能待了。五毒门的人很快会找来。”他顿了顿,“带你爹往南走,八百里外有个叫‘安宁集’的地方,没人找得到。”“你呢?”“我?”陈枯骨望着远处黑沉沉的雨夜,“我还有几个老朋友,得去会会。”他摆摆手,佝偻的身影走进雨幕,很快消失不见。狄犹龙捏着药丸,站了半晌,终于吞下。一股热流从喉咙滚到胃里,左肩的麻木感开始消退。雨渐渐停了。东方露出鱼肚白。狄犹龙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回走。路过钟楼时,他抬头看了一眼。破窗户黑洞洞的,像只瞎了的眼睛。天快亮了。铁匠铺里,还有个人在等他。---:()四合院之我有恐龙世界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