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让她感到反胃的,是那个别墅轰趴的深夜。
在那场荒唐的社交游戏里,她因为抽到了惩罚,被迫接受其他男人的互动。杨晋言是那么沉不住气,甚至在书房里和她亲热时,动作那么轻、那么小心,甚至带着一种带有独占欲。她当时满心甜蜜,以为他在为她吃醋,是在珍视她。
可现在回头看去,真相却像一把锈掉的尖刀——就在同一个晚上,就在离她不远的地方,芸芸正肆无忌惮地和另一个男人打情骂俏,只为了看他那张难看至极的脸色。
杨芸芸在用身体挑衅,杨晋言在用占有欲报复,而她——孟夏,竟是那个唯一被蒙在鼓里、还自以为是被神明眷顾的、最可笑的傻子。
那个周末的一切,这段日子以来的一切,都在这一刻变得无比肮脏。原来她引以为傲的“被爱”,不过是这对疯子在禁忌游戏里博弈时,顺带打发给她的廉价赠品。
他在她面前演了那么久的体面君子,用那种滴水不漏的温柔将她诱入这场骗局。
孟夏支起头,目光空洞地看向寝室里芸芸的位置。桌上的护肤品还在,衣柜半开着,露出几件鲜艳跳脱的长裙,可床铺却是空荡荡的,透着一种死寂。
那个张扬的、直率的、像火一样灼人的小公主,曾是她最亲近的朋友。
孟夏自嘲地牵了牵嘴角。曾几何时,她看着芸芸为了杨晋言的一个眼神而闹得天翻地覆时,心里甚至隐隐有一种卑微的优越感。她想,杨晋言一定不会喜欢芸芸那种蛮不讲理的类型。他喜欢的,应该是她这种安静、听话、永远不给他添麻烦的女孩。
她想起在杨晋言的房间里,芸芸气急败坏地闯进来质问她时,她坐在床边,维持着那种冷静且体面的姿态给予回击。
现在回想起来,那种自以为是的“正宫”气度,简直像个拙劣的笑话。
这算什么?
杨晋言亲口承认的、身份光明正大,甚至计划带回家见家长的女朋友,却要为了妹妹的感受地下恋。
而杨芸芸,那个名义上永远只能被锁在伦理禁区里的“妹妹”,却在他的生命里刻下了最深、最无法抹去的血色烙印。
这一刻,孟夏心底涌起一股近乎决堤的恨意。为什么要先给她一份那样令人艳羡、纯净如雪的爱情,却要包裹着这样一个令人作呕的真相?
她恨杨芸芸的偏执与疯魔。
她恨杨晋言的虚伪与失控。
可她更恨自己。
为什么要爱上这样一个深渊?
为什么要在那场偶然的邂逅里,任由自己陷得这么深?
如果一开始,不是她主动,是不是今天的一切就都不会发生?
她想起他之前那些隐晦的自白——“我曾经犯过错,比打她更严重。”
原来那时候,审判的钟声就已经敲响了,只是她沉溺在虚假的幸福里,不愿意听懂。
孟夏双臂紧紧抱着膝盖,整个人蜷缩在冰凉的地砖上。她试图从这一团乱麻中理出一点清醒的情绪,却发现心口空洞得厉害,连愤怒都抓不住实处。
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却是他刚才在星巴克里的样子。那双布满血丝的眼,还有那声支离破碎的“对不起”。没有劫后余生的侥幸,没有理所当然的无所谓,而是一种真实的痛苦。
她看得出来,他也被那段禁忌的藤蔓死死困住了。
他没有狡辩。他像是……已经在重压下,彻底垮了。
可即便看穿了他的痛苦又能怎样?有些真相,是一旦看见就永远无法视而不见的剧毒。
她没办法假装这件事从未发生,没办法在往后的每一个深夜里想起他时,不去联想那些交迭的剪影。她不知道自己此生是否还愿意再碰他一下,甚至不敢确定,自己还有没有勇气直视那双曾让她觉得无比清澈的眼睛。
她不能再爱他了,绝对不能。
可胸腔里那股挥之不去的钝痛,正残忍地提醒着她:她并没有自己口中说的那么干脆利落。
她需要一个人待着。
在这一片死寂的废墟里,她终于感觉到有一股温热的液体夺眶而出,顺着冰凉的脸颊无声地砸在手背上。那眼泪不是为了挽留,也不是为了控诉,而像是一种迟来的、绝望的告别。
她闭上眼,任由视线被模糊,心里只剩下一个卑微的念头:希望时间能像涨潮的海水一样,一遍又一遍地、慢慢冲刷掉沙滩上那些肮脏而灼人的足迹,直到这片记忆被彻底淹没,直至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