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几名天兵更加冷厉的视线。
「若是凡人,便更该束手就擒。」领头天将冷声道,「凡人触犯天规,亦当受审。」
长戟一齐前指,金光顿时交错成网。
沉安只觉一阵眩晕,像是被巨浪拍击,耳中轰鸣不止。他下意识蹲下身,双臂护住头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一声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势,从云端另一侧传来。
那声音不似太白金星的温和,而是如同一柄锋利的刀,划开所有杀意。
云雾自动分开,一道人影踏着金光而来。
尚未看清面容,沉安便先感到压迫感骤然一变。
那不是来自阵法的威胁,而是一种冷冽到极致的秩序——彷彿天地都要为之让路。
天兵们同时顿足,长戟齐收。领头天将立刻抱拳:「二郎真君!」
二郎真君?沉安脑中一片空白,这名字却像一枚火星,在记忆深处瞬间点燃了无数传说:
开山斩妖、三眼战神、啸天神犬……他童年听过的神话故事全都在这一刻活了过来。
那道人影穿过云雾,显露出轮廓。
鎧甲冷银,肩上刻着古老的兽纹,腰间垂掛着一枚黑金令牌。眉心一点朱痕隐于碎发之后,冷峻的脸线像刀刻般分明,整个人带着一种天生的距离感。
神犬啸天立刻退到他脚边,低低鸣叫。
沉安愣愣地望着那身影,只觉得空气都凝固了。
「凡人?」来人声音冷然,目光如霜雪般扫过沉安,「怎会至此。」
领头天将立刻抱拳回稟:「真君,此子从云外坠落,来歷不明。虽无妖气,却极可疑。末将欲先擒下以防不测。」
「擒下?」杨戩眉心微动,那双清冷的眼眸里闪过一抹若有若无的光。
他沉默片刻,转向太白金星:「金星,此子确无邪气?」
太白金星微微頷首:「老道可保,他确是凡人。」
杨戩垂下眼睫,长久的沉静像一池寒水。
片刻后,他抬眼,声音低而坚决:「退阵。」
领头天将愣了愣:「可——」
一字落下,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金色阵纹瞬间崩散,云气重新流动。那股压迫感如潮水般退去,沉安终于大口喘气,整个人差点瘫软在地。
「但真君——」天将仍想辩解。
杨戩目光一扫,冷意如刀:「若有问题,我自会负责。」
天将们面面相覷,终于同声应是,退到一旁。
沉安这才从惊魂未定中回神,抬眼正对上那双冷冽的眸子。
那目光没有天兵的杀意,也没有太白金星的笑意,只有一种深不可测的清冷,如同万年积雪。
沉安心头一震,本能地缩了缩脖子,却又莫名生出一丝安全感——
也许是因为,这个陌生而可怕的世界里,终于出现了一个足以压制杀意的人。
他想说谢谢,却只吐出一个乾涩的音节:「呃……」
杨戩却没有再看他,只淡淡吩咐:「凡人不可久留天庭,带去灵官司查明来歷。」
说罢,他转身欲走,鎧甲在云光下泛起一抹冷光,背影挺拔如枪。
沉安心中一紧——虽然暂时保住性命,但这句话意味着自己很可能被带去某个陌生的「审讯所」。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喊道:「等、等等!」声音在空旷的天门前回盪,连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杨戩的脚步微顿,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