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监催着道:“还不快给彭公公行礼?”
御酿局干净整洁,地面都比别处亮堂,彭公公看起来也不是难相处的,可听容总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见过彭公公。”听容无暇多想,既然被安排了地方,先稳下来再看不迟。
彭公公笑出了声,随后招呼道:“小青子,带听容去安顿,再跟他说说咱们局的规矩。”
“是!”廊下的蓝衣太监应着走了过来。
彭公公邀着带人的太监一同用午饭,两个人有说有笑地进了屋。
“你以后就住这个屋,这个柜子给你用。”说着,小青子找出一套蓝色的太监袍子,“你把衣服换上,我带你去熟悉一下局里。”
灰袍是最低等的太监穿的,做的都是宫里最累最脏的活儿。被挑进各局的就可以换上深蓝色长袍了,即便是新人,在地位上也是要好一些的。
道谢后,听容换了衣服,依旧没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小青子就带他熟悉起了局中各处。
“咱们御酿局的差事不难,就这个时节能忙些,需要酿制酒品。但库里的绝大多数酒都是外面送进来的,自酿的那些只是图个春天的好彩头。库里的那些酒什么品阶的主子能用,都是有讲究的,我们只要确保这点不出错,就惹不出事。”小青子看着二十五六的样子,样貌普普通通,是放在人堆里不会被留意的,但说话很有调理,语气也不躁,让人很容易听得进去,“剩下的就是注意防火,这要是出了事,就真是要掉脑袋了。”
听容点头表示明白。
小青子还想再说些什么,就见一小太监匆匆跑进来,看到时小青子,明显松了口气:“青公公,恭贵妃娘娘说你们准备的酒太柔了,严公子不会喜欢,让换些稍微烈点的。但劲儿也别太大,让公子喝醉了可不好。”
“严公子已经进宫了吗?”小青子问。
“还没有,但已经到京城了,晚膳前应该就进能宫。”
“知道了。”
随后,小青子去跟彭公公汇报了此事。宫里的晚膳在未时正刻,小青子带着听容和另外两个小太监抽空提前吃了饭,便捧了装好的酒,赶着去送了。
御酿局的午饭还不错,肯定比听容在家时吃得强,也比在净身处休养时好,不仅能吃饱,还能见荤腥。局里的人除了刚见面时多看了他几眼外,对他不算热情,也不冷淡,让听容对御酿局印象又好了一分。
“贵妃娘娘饶命啊,奴才知错了,再也不敢了——”
凄厉的求饶声乍然响起,回响在安静的甬道上,惊得人起了层鸡皮疙瘩。
一个小太监被两人拖着离开,嘴上不断求饶。
听容偏头看了一眼,就见那小太监脸肿得老高,嘴角带血,手上也有血迹,并呈现出奇怪的姿态,挣扎着被拖拽走。
跟出来的宫女用帕子擦了擦手,对拖其离开的两人喊:“还不快堵上他的嘴?!没得让人以为娘娘乱用刑罚。蠢笨的东西,砸了娘娘的花瓶,活该被打断手,赶去做苦役!”
听容心里一惊,手断了即便被赶去做苦役又能做什么呢?干不了活还有命活吗?
“别乱看,快走。”走在他身边的小青子小声提醒。
一行四人端着酒壶,步伐一致,背顶太阳,却晒不暖身体。
到达繁秀宫,小青子带着他们直接去了小门,由守门太监通传后,宫女出来带着他们进了小厨房。
放下酒,听容他们三个在院里站着等,小青子在里面跟宫女交代送来的是什么酒,哪年酿的,这些饮食都要记档,方便查对。
“娘娘,娘娘,二公子到了!”宫女快步走进院子,也顾不上规矩了,满脸喜气地喊着。
紧随其后进来的,是一个头带银冠,身穿黑衣的年轻男子,他宽肩窄腰,步子迈得很大,即便只是一个侧身,听容也能感觉到这个人应该是有习武的。
没等男子走到殿前,恭贵妃就在侍女的搀扶下走了出来。
男子撩衣便跪,声音慵懒中带着笑,完全不见长途跋涉的疲惫:“侄儿拜见姑母!”
恭贵妃激动得声音颤抖,亲自走过去扶:“快起来,快起来。好孩子,让你大老远的进京来看我,实在是难为你了。”
“家中记挂姑母,圣上遣人来告知您身体不好,久久不愈,家里定然是要派人来问安的。左右我是家中最闲那一个,姑母不嫌我身无长处,进宫还得劳您照顾就好。”男子站起身,高大的身形即便只是这样站着,也足够有存在感。
恭贵妃拭了拭眼角,声音低下来。听容听不到他们说了什么,就见男子扶着恭贵妃往殿内走。
毫无预兆地,男子的眼睛在院中扫视了半圈,恰好撞进听容的眼里。听容猛然垂下头,心里重跳了几下,不是被发现的紧张,而是被惊到的惊恐,上次有这样的情绪,还是狼群闯入村里,当时他隔着篱笆与头狼对视上,也是这样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