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眉姑姑走后,彭公公看了听容几眼,心气不顺,又不能如何,就站在院子里颐指气使:“这些酒的记档一定不能错了,万一哪位主子多一坛少一坛的,咱们御酿局吃罪不起。
“皇后和两位贵妃那里,想你们也不敢出错。剩下的主子里你们也别怠慢了,尤其是进宫不久的循才人,这次位分不高的嫔妃里,就这位主子得了这葡萄酒,预计今儿也是要来取的,你们可都精神着点,别敷衍了。”
大家闷头做事,都看得出彭公公心情不佳,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以免平白惹了彭公公不痛快。
宫中的晚膳时间是未时正刻,听容带着酒提前三刻出发,免得去晚了被挑剔。他与严昱祉有过两面之缘,没有对话,时间之短也不足以让他对此人有任何了解,这个时候不出错就是最保险的。
大半天的阳光已经将甬道的雨水晒干了九成,听容走在路上,偌大的皇宫安静肃穆,宫女太监低头走路,即便在无人的地方,规矩依旧是压在宫人头上最大的约束。
直到听容走进皇子所,听到里面说笑着热闹,才意识到安静这门规矩是给他们这些下人准备的,主子不需要。
“御酿局来的?”守门的侍卫看到他腰间的牌子,并未为难,只是例行确认。
“是。奉恭贵妃娘娘之命,给严公子送晚膳喝的酒。”听容如实说。
“严公子住致书堂,你直接送进去吧。”
来到致书堂门口,就见一个穿窄袖圆领袍衫的少年正坐在外面的廊上剥核桃,边剥边往嘴里塞。门口站了个小太监,和少年比起来,小太监就老实多了。
听容说明了来意,原以为少年接了酒他就可以回去了,结果就听那少年道:“那你在这儿稍后,等晚饭送来了,你再把酒送进去吧。”
年少看着肯定不是宫里人,没让他放下酒就走,也说得过去。
屋内聊得热闹,但聊了什么听容听不清,只有笑声传出来足够清晰。
有个不用干活的地方,听容也沉下心来,继续盘算自己的下一步计划。今天他运气不错,没被刁难,可不表示以后每天都能顺利,还是要尽快下手。
“吃核桃吗?”少年单手托起一把核桃仁问听容。
这样放在以前再正常不过的举动,却让听容恍了神,从进了宫,这样的随性就离他远去了,这样随性任意的人他也没再见过了。
“不了,谢谢。”听容轻声拒绝。
少年也不失望,可能是自己吃够了,也可能是马上就吃晚饭了,他把核桃仁用纸包好,装进了随身的小包里。随后又看了看听容,看不出情绪。
没等多久,尚膳房送晚膳的队伍就鱼贯而入。
小太监对要送往隔壁的队伍道:“四皇子今日在致书堂用晚膳,一并送过来吧。”
晚膳摆好,听容才进去送酒。
“葡萄酒?”严昱祉没来到膳桌前,而是坐在一边的椅子上,双腿岔开,像山大王坐在虎皮椅上。
“是。”听容应后,就准备行礼出去了。
严昱祉对四皇子赵恒植道:“姑母说是贡品,我没喝过,四皇子今日陪我长长见识吧。”
赵恒植跃跃欲试:“不瞒你说,我也没喝过。”
去年四皇子还没满十七,等他能喝酒了,进贡的葡萄酒早就喝完了。他的母妃当时并没分到葡萄酒,自然不可能特地留给他。
严昱祉抬眼看向听容,从听容进门,他的表情就没有半点意外:“你留下来伺候酒吧。”
听容眨了眨眼睛,想说自己只是御酿局的奴才,没资格伺候酒水。
不过赵恒植先一步开口,打断了他欲要说出口的话,心直口快地说:“御酿局出息了,这样好看的人居然被他们要去了。”
“好看的人斟酒才更有滋味。”说着,严昱祉就邀请赵恒植入座。
“原来你喜欢好看的。”
“军营里都是五大三粗的,难得看到着精致的,还是宫里养人。”
赵恒植立刻道:“这是宫里,你说话可得注意些。万一被人听去,说你不端正,容易惹麻烦。”
严昱祉不甚在一意地笑:“多谢四皇子提醒,我在边地散漫惯了,的确一时半会儿改不了。”
“无妨,在咱们皇子所,还没那么多规矩。”
听容见没人想抢他的活儿,两个人也不用别人布菜,聊得热络,无奈之下只好开了坛子给两人倒上,想着晚点回去也好,动手更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