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常说,咱们行军打仗的,为国为民,不要轻易去做亏心事,欠人情也要及时还。否则上天不佑,那干系的可是千万条人命。”严昱祉不是个听话的,但这样的道理他不敢不听。
“的确。”恭贵妃不觉得兄长是迷信,他们的父亲也是这样教他们的,常胜固然是战术兵法娴熟,人员调动得力,将士们勇猛无畏。可越是如此,越要心存敬畏,否则容易自负自满,导致兵败难收。
“公子不必太过挂心,奴婢会帮着照看的。”芳眉知道在场的只有她方便去看听容,当初也是她按严昱祉的意思去叫听容送得酒,若说得还了这因果,她也不能落下。
“好,那就麻烦姑姑了。”芳眉从小跟着恭贵妃,严昱祉与她也不陌生,也信得过。
小太监进殿来报,说循才人来请安了。
恭贵妃理了理鬓角,道:“说我身体不适,不见客。”
“是。”
*
有了能填饱肚子的吃食,听容日子过得有了盼头。
除了干活,听容也没忘记找机会解决掉孔量,他很清楚,孔量恐怕也在找机会,所以他下手得比孔量快。
勤耕苑的地属于在皇宫里划了一块出来,不如村里的土地肥沃,所以每过几个月,就会从宫外运一批土进来。掺了粪肥的土放置了一段时间后,味道没那么重了,送进宫来正好。
几个要搭着干活,推着车子把土运到勤耕苑,途中会路过一个荷花池,这会儿里面已经有荷叶冒出,水看着有些深度。
在听容往回推第二车时,就看到孔量不知何时站在了池边,刘柏没安排他干运土的活。等听容推着最后一车往回走时,太阳已经下山了,只剩下一点余晖,映得孔量的背影黑黑红红的。
“听容。”孔量叫住了他。
这条路上已经没有别人了,只有收拾地面残土的两个小太监在远处清扫。
听容心里警惕,面上不显地停下来。
“你来看看,这荷花是不是冒叶了?”说着,孔量就搭上他的肩膀,用力将他往池子那边带。
听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也猜到孔量的意图。他转头去看孔量的脸,此时孔量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阴狠,这种阴狠似乎还带着某种光,仿佛只需一下,孔量就能得道升天。
听容无心与孔量对峙,孔量要动手,显然是选到了自认为最合适的时机和最好的地方。那相对的,这里也会成为他最好动手的地方。
他个子是没有孔量高,但力气可不比孔量小,而且孔量想算计他,却不知道他也有此意。趁孔量没反应过来,听容顺势抓着他的后颈,用力将他的头磕在石栏上。
随着一声痛呼,听容松开他,立刻去推自己的车。孔量摔在地上,听容抓着车把后退了几步,然后冲着孔量的手就压了过去。
独轮车的重量都压在一个钉了防滑钉的车轮上,上面又是沉甸甸的土,孔量的惨叫响彻池边,让听容想起那日被从春萱宫拖走的小太监,而夕阳的余晖也像是孔量最后的挣扎。
他知道孔量想要他的命,可他还不想沾上人命,只是想把孔量赶走,这样自己就能安全一些。
“究竟怎么回事?!”自己手下的人伤了,刘柏肯定要问。
“是听容,他故意压我的手!”孔量的手已经包上了,给宫人看诊的小太医说是骨头折了,只能先养着,等骨头长好了,再看能不能和之前一样灵活吧。
听容摆出一副惊恐的样子,说:“公公,我不是故意的。孔量在池边滑倒了,我正好推着车子路过,天色暗看不清,也来不及躲了,就压到了他的手。”
“你胡说!是你抓着我的头磕在石栏上,后又压了我的手!肯定是因为我之前欺负过你,你想报复我!”孔量现在很清楚,他不能离开这里,他的手这样,离开这里就等于是完了。现在他唯一的机会是让刘柏将听容处置了,这样也算他完成了任务,到时请庄贵妃宫里的姑姑求求情,给他挑个好差事换过去,手废了也不怕。
“孔量,我要想做成这些怎么也要有周密的计划才行吧?一来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不可能提前计划;二来,你也说了你我关系不好,我若靠近你,拿你的头去撞石栏,你会一点防备都没有吗?再说,你比我高,力气也应该比我大,我怎么可能做到你说的那些?”听容回来的路上就想好了说辞。消瘦不是很好的状态,却是不错的保护色。
是孔量先接近的听容,但他不能说,只能继续道:“你少在这里装,你就是趁我不备,偷袭我!”
刘柏看了看两个人,孔量气恼暴躁,听容委屈无措,再想想两个人的话,他问:“孔量,你去池边做什么?”
孔量心里一跳,垂下眼睛:“小的、小的只是去透透气。”
“透气也透不到那边去吧?!”那边离勤耕院并不近。刘柏随后又问在后面清扫的两个小太监。
两个人表示他们是听到惨叫才看过去的,当时孔量已经倒在了地上,听容的确像是推车正好路过,不小心压到的。还把听容吓了一跳,车子都翻了。
各方证词一对,刘柏觉得孔量的证词更不合理。但并没有立刻发作,只说听容干活不仔细,罚俸半个月。孔量擅离勤耕苑,自己弄伤了,还要怪到别人头上为自己开脱,实在不是个省心的。
刘柏不管手下太监们的小打小闹,可闹出伤了就是他的忌讳了,不加以处置以后恐怕难以管束,孔量先前又缕缕针对听容,再加上之前芳眉来过,刘柏掂量之下,应该保谁,心里就有数了。于是连夜上报,将孔量打发了出去。
听容这才松了口气,他知道刘柏的行事风格,芳眉的到来也成了他的筹码,所以这个结果在他的预料中。接下来庄贵妃那边会就这么算了,还是再找别人他不清楚,但至少短时间内鉴于刘柏刚处置了一个,大家行事都会谨慎些,别去触霉头,他应该能获得片刻安宁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