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会儿,周文睿红著眼,抬起头。
他声音闷闷地:“到隨州那日,你可见过隨州城是何等模样?”
林静姝仔细回想了一下:“当时浑浑噩噩,强撑著一口气,哪里有空注意其他。”
“静姝,我先前自以为……我周文睿做官,虽对不起你跟孩子,但对得起天下人。可进了一趟隨州城,我才发现,我谁都对不起。”
林静姝握住他的手:“你跟我说说。”
周文睿没有先说在窝棚里发生的事儿,而是先说了他昨日从崔利家出来后,在隨州街道上看见的景象。
“明明还是年节,街上却人跡罕至。偶尔有人,都是衣衫襤褸,赤脚踩地。”
林静姝手发紧:“这么冷的天……”
“是啊,这么冷的天。”周文睿闭眼,一滴眼泪滚落,“所以大多都是死人。”
“街道、房屋全覆盖著黑色的炭灰,那些人不仅手脸是黑的,就连舌头、牙齿都是炭色。”
“夹著尾巴的野狗,在街上游荡,不怕人……”
林静姝的手无力地垂下。
野狗不怕人,是因为吃过人吧。
“我们在京城看到花团锦簇,出门有车驾……那些所谓的功劳,都是自欺欺人,都是被精心打扮过的。”
林静姝拍拍周文睿肩膀,起身出门。
赵暖跟沈明清还坐在火堆边,两人都沉默著。
周寧安看见林静姝,跑过来抱住她:“娘。”
林静姝拍拍她的头,牵起她的手:“不要怕,要敬畏,要引以为戒。”
妍儿趴在赵暖膝盖上,听到林静姝的话后抬起头:“二娘,让隨州城变成这样的人,跟欺负侯府的人是同一批吗?”
林静姝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沉默地拉著女儿坐下。
周寧安小脸绷紧,握紧拳头:“不管是不是,都是坏人,是仇人!”
“那我要认真练功,长大去打坏人!”妍儿站起来,说完话后牙齿咬得紧紧的。
“打坏银,宝去。”
听著赵寧煜的奶声奶气的话,这次没人笑。
赵暖抱住妍儿:“可是……坏人很多啊。”
“那就慢慢打。”妍儿非常认真,一字一句道,“打死一个,就少一个。”
“妍儿说的对。”
“姐,说对。”赵寧煜虽然在玩儿,但也竖起小耳朵,不让姐姐的话落在地上。
“好。”赵暖抱起赵寧煜,放坐在膝盖上。
妍儿、周寧安都过来靠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