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魅尊VIP包间。
这个包间是圈内最难约的场子,最奢华也最神秘,传闻只有北城权贵才有资格进入,一般是老板徐兴招待熟人的私人场所。
此刻,包间里灯光幽暗流转,一侧有个小型舞池,里面光影迷离,几对男男女女正随音乐扭动身姿。
另一侧是一圈暗红色真皮沙发,陆宴迟就坐在上面,他换了件黑色衬衫,扯松了领带,半卷着袖子,正往酒杯里倒入暗金色酒液,随后仰头一饮而尽。
徐兴又开了瓶威士忌,放在陆宴迟手边,咂舌说道:“陆少,你平时很少来,怎么一来就喝这么猛?”
陆宴迟拿起酒瓶,又倒了一杯,一双丹凤眼阴沉沉瞥过来,“怎么?担心我不付酒钱?”
“你快别搞笑了。”徐兴摆手笑道,“陆少来我这喝杯酒,还要付酒钱,想打我脸?你慢慢喝,我下面酒窖刚进了一批新酒,这里不够喝,咱们去那里,随你喝。”
说着,徐兴转身坐在沙发另一侧,凑到沈世阳身边,低声问道:“陆少这是怎么了?心情不好?”
沈世阳晃着酒杯,目光有意无意总落在包间角落吧台方向,漫不经心“嗯”了一声。
徐兴顺着沈世阳目光看过去,穿着白衬衫的程真带了个黑框眼镜,正端坐在吧台边上,用笔记本电脑认真做着明天的手术方案,徐兴摇着头笑,“来我这儿干什么的都有,还真没有来这儿做手术方案的,你说说你,非要把程主任带出来干什么啊?”
“省事。”沈世阳懒得多说的样子,目光一直放在程真身上。
徐兴知道沈世阳的意思,今天沈世阳被陆宴迟叫出来喝酒,把心头宝贝程主任带在身边,一方面表示清白,同时还能帮忙挡住那些莺莺燕燕,一举两得。
过了会儿,程真终于做完工作,他合上电脑起身走过来,沈世阳自然伸手揽住程真腰,让他坐在自己身边,又倒了杯果汁递到他手里,沉声问道:“想回去休息了吗?”
程真关切看了眼闷头喝酒的陆宴迟,轻轻摇了摇头,“看起来陆先生是真的心情很不好,你再陪他坐一会儿吧。”
徐兴凑过来又和沈世阳低声说话:“最近林老爷子没了,林家家产和林家小少爷都被陆少拿下,这不是好事吗?他这是烦什么呢?”
沈世阳哼笑一声,“林家那些家产,他未必看得上。”
“林家家产他看不上,不过林家小少爷他可是惦记很多年了,这不眼看就要到手了?”徐兴眼睛转了转,转头拍了拍陆宴迟肩头,说道:“陆少,要不要我把林微白叫过来陪你?”
这会儿陆宴迟酒意已经上头,他闭着双眼靠在沙发背上,听到徐兴的话,他没有丝毫反应,过了半晌,才轻微启唇吐出两个字:“不用。”
这时,程真隔着沈世阳,偏头插话进来,“陆先生,今天周先生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一直颓然靠着的陆宴迟倒是立刻睁开双眼,他看了眼门口,皱起眉头,低头捏了捏太阳穴,嗓音沙哑问道:“他来做什么?”
程真探究看着陆宴迟,轻声说道:“之前在医院见到过几次周先生,感觉他很关心你,今天你来喝酒,还以为他会来照顾你。”
陆宴迟低着头没回答,只是又倒了杯酒,仰头喝干。
倒是沈世阳突然轻笑一声,带着些了然意味,看着陆宴迟开口说:“如今有了林微白,就算要照顾,也排不上周予安,我要是周予安,也该有自知之明。”
闻言,正在倒酒的陆宴迟动作一顿,他看着杯中晃荡酒液,突然隐隐察觉到,长久以来自己似乎都忽视了一件重要的事。
陆林两家世代交好,从爷爷一辈就关系亲近,林微白比陆宴迟小三岁,因他自幼没有父母,陆宴迟的父母对林微白疼爱有加,经常把他接到陆家,让陆宴迟带着林微白一起玩,还总叮嘱陆宴迟,让他多照顾林微白。
林微白自幼性子娇气可爱,很爱粘着宴迟哥,总跟在陆宴迟身后,大人们都开玩笑,说看来以后两家是要联姻的,听得多了,小陆宴迟懵懵懂懂也以为就该是这样。
后来两人长大,陆宴迟父母出事,那年陆宴迟不过十几岁,他还没经历过无忧无愁的少年爱恋萌动,就被迫进入陆氏为了夺权你死我活的厮杀,长成如今冷情冷性的性子。
这些年,陆宴迟全部心思都放在工作上,却也一直都在照顾林微白,即使林微白有了男友,仍没改变,一方面是习惯使然,另一方面也因为林爷爷帮了陆宴迟很多,陆宴迟作为回报,也是应该。
世家圈子里,几乎所有人都说林微白是陆宴迟的白月光,陆宴迟知道这个说法,他从不澄清,也并不在乎,他对这些情情爱爱的事情从未上过心。
他就这样习惯地照顾林微白,正如习惯了背后一直都有周予安。
可如果有的习惯只是习惯,而有的习惯已经不是习惯了呢?
陆宴迟想起周予安下午质问自己那句话,“我是你什么人?你又是我什么人?”
被酒精侵袭的大脑运作缓慢,此刻他无法清醒思考,只是下意识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会比想象中更重要。
想到这儿,陆宴迟从大衣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周予安的微信,忍着头晕编辑一条消息发送,“阿周,等我从香港回来,我们好好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