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童苑西侧的“炼体坪”,是孩子们每日清晨必修课的场所。平整的黑色岩石地面上,镌刻着简单的聚灵和稳固阵法,能帮助孩子们更好地感受自身气血,锤炼体魄根基。今日的课程是基础中的基础——混元桩。授课的是一位姓秦的武师,看起来五十许人,精神矍铄,气息沉稳。他先是示范了标准的站桩姿势: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脚尖微微内扣,双膝微屈但不超过脚尖,腰背挺直如松,沉肩坠肘,双手虚抱于腹前,双目平视前方,呼吸均匀深长。“站桩,乃是武道之基,炼体之本。”秦武师声音洪亮,回荡在炼体坪上,“看似不动,实则气血奔流,筋骨舒展,能固本培元,强壮体魄,更能锤炼意志。今日,你们只需感受,不必强求时间,能站多久是多久,但姿势务必尽量标准。”孩子们,包括唐月、朱倩、张蕾这些小女孩,以及方朵朵、张凡等稍大的孩子,都按照秦武师的指导,摆开了架势。唐月虽然年纪最小,但从小受父亲熏陶,加上天赋极佳,姿势一摆出来就有模有样,小脸严肃,气息很快就平稳下来。朱倩和张蕾也认真模仿,虽然有些细微之处需要秦武师不时纠正,但总体还算端正。方朵朵显然有家学底子,姿势标准,甚至隐隐透着一股优于同龄人的架势感,她站得笔直,下巴微抬,眼神扫过其他孩子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张凡则遇到了大困难。站桩看似简单,实则对身体的协调性、平衡感、肌肉的细微控制都有要求。张凡脑部受损,反应和协调本就比常人差,加上刚接触,身体僵硬,动作显得格外笨拙。他的双脚分得太开,膝盖下意识地往下弯得过了度,身体前倾,腰背怎么也挺不直,像是随时要往前栽倒。虚抱的双手更是僵硬地抬着,手指紧张地蜷缩着。秦武师走过去,耐心地帮他调整:“脚收一点……对,膝盖,微微屈一点就好,别太低……腰,挺起来,想象头顶有根线拉着你……手,放松,自然一点……”张凡很努力地听着,尝试着去做,但他的身体似乎不听大脑的使唤。刚调整好脚,手又僵了;腰好不容易挺直一点,膝盖又不对了。他额头很快冒出汗珠,呼吸也变得粗重而杂乱,整个人显得摇摇欲坠,姿势比最开始更加扭曲古怪。“嗤——”一声清晰的嗤笑从旁边传来。方朵朵保持着标准的站桩姿势,眼睛却斜睨着张凡那笨拙的样子,嘴角勾起毫不掩饰的嘲弄弧度:“真是笨死了,连站都站不好。就这还想炼体?回家玩泥巴去吧。”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炼体坪上却格外刺耳。张凡身体一僵,本就难以维持的姿势更加散乱,差点真的摔倒。“方朵朵,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唐月第一个忍不住,小脸气得通红,也顾不上维持站桩了,扭头瞪着方朵朵,“秦老师说了,第一次站桩,感受最重要。凡哥哥已经很努力了。”“就是,朵朵姐姐你干嘛总针对凡哥哥。”朱倩也帮腔道。张蕾胆子小些,但也细声细气地说:“朵朵姐姐,这样说……不好。”方朵朵被几个小不点连番反驳,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尤其看到秦武师也微微皱眉看了她一眼,更是恼火。她冷哼一声:“我说错了吗?连最基本的站桩都做不好,不是笨是什么?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第一次站桩就能站半个时辰了。”她这话倒是没完全吹牛,方惠琳对她要求严格,基础打得早。“你……”唐月还要争辩。“好了,专心站桩。”秦武师沉声喝止了孩子们的争执,“各人天赋不同,进度自然不同。张凡,不必着急,慢慢感受,坚持不住就休息,但姿势尽量调整。其他人,管好自己。”孩子们这才安静下来,重新摆好姿势。方朵朵憋着一口气,不再看张凡,而是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到自己的桩功上。她似乎憋着劲要证明什么,站得比刚才更加标准,更加稳固,小小的身板挺得笔直,呼吸也刻意调整得悠长。张凡在秦武师的再次指导和鼓励下,艰难地重新调整姿势。他抿着嘴唇,眼神执拗,虽然动作依旧笨拙僵硬,汗如雨下,身体也在微微颤抖,却始终没有再放弃,努力按照秦武师说的要点去调整。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对于初次站桩的孩子来说,保持一个静止且不自然的姿势是极其消耗体能和意志的。很快,陆续有孩子坚持不住,摇晃着身体退出,坐到旁边休息,大口喘气。唐月却依然站得稳稳当当,小脸虽然也出汗了,但呼吸平稳,眼神清亮。她悄悄瞥了一眼旁边的张凡,只见他浑身颤抖得厉害,嘴唇都咬白了,显然到了极限,却还在苦苦支撑。她又看了一眼另一侧的方朵朵。,!方朵朵的情况比张凡好得多,但额头也见了汗,呼吸开始有些急促,不过她眼神倔强,显然打定主意要撑到最后,好彻底压张凡一头。终于,在坚持了大约十三四分钟的时候,张凡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被汗水浸湿了。不久。朱倩和张蕾也坚持不住了。朱倩坚持了约莫四十分钟,小脸煞白地退了下来。张蕾更短一些,三十五分钟左右。方朵朵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她一直坚持到秦武师宣布“第一次站桩,到此为止,大家表现都不错”时,她才缓缓收势。她足足站了超过一个小时。虽然站完后她也累得不轻,双腿发软,但脸上却写满了骄傲和胜利者的姿态。她特意经过瘫坐在地、还没缓过劲来的张凡身边,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看吧,你就是不行。然后,她挺直腰板,带着满身的疲惫和骄傲,昂着头离开了炼体坪。唐月、朱倩、张蕾三个小女孩连忙跑到张凡身边。“凡哥哥,你没事吧?”唐月掏出自己的小手帕,想给他擦汗。张凡摆摆手,自己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喘着气,眼神有些黯淡,低声道:“我……我太没用了……只站了……一会儿……”“才不是呢。”朱倩立刻反驳,“凡哥哥你已经很棒了。我第一次站桩的时候,比你还短呢。”“对对对。”张蕾也用力点头,“我连十分钟都没站到。凡哥哥你比我厉害多了。”唐月看着张凡失落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她知道朱倩和张蕾是在安慰张凡,因为她们俩第一次站桩的时间,其实都比张凡要长一些,尤其是张蕾,虽然胆小,但筋骨柔韧,第一次也站了近二十分钟。而她自己……唐月抿了抿小嘴。她记得很清楚,自己第一次被父亲领着站桩玩的时候,还不到四岁。那时候她只觉得好玩,学着爸爸的样子一站,竟然不知不觉就站了超过半个时辰(一个小时),把当时在场的李昊然爷爷都惊得瞪大了眼睛,直呼“小妖孽”。这件事,圣地不少长辈都知道。但是,这话她能告诉张凡吗?告诉他,一个不到四岁的小女孩,第一次站桩的时间是他这个七岁男孩的好几倍?那对刚刚遭受打击、本就因为自身缺陷而敏感自卑的张凡来说,会是多么沉重的二次伤害?不,不能说。于是,唐月也扬起小脸,用最真诚的语气(至少她自己这么觉得)说道:“凡哥哥,她们说得对。第一次站桩大家都是这样的。我……我第一次站的时候,也差不多就你这个时间。真的,站桩就是要慢慢练的,以后肯定一次比一次时间长。”张凡抬起头,看着围在自己身边、七嘴八舌安慰自己的三个小女孩。唐月眼神亮晶晶的,写满了鼓励;朱倩和张蕾也一脸认真,不似作伪。他心中那股因为对比方朵朵而产生的挫败感和自我怀疑,稍稍被这温暖的善意冲淡了一些。“真、真的吗?”他有些不确定地问。“当然是真的。”三个女孩异口同声。张凡憨厚的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点笑容,虽然还有些勉强:“谢、谢、你们……我、我下次……再努力。”“嗯,我们一起努力。”唐月伸出小手。朱倩和张蕾也伸出手,叠在唐月手上。张凡犹豫了一下,也伸出自己有些粗糙、还带着汗水的手,轻轻放在最上面。四个孩子的手叠在一起,传递着一种简单的、属于孩童间的温暖和支持。秦武师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走过来,拍了拍张凡的肩膀:“张凡,不必灰心。站桩看似简单,实则最考验心性和根基。你今日能坚持下来,意志可嘉。记住刚才的感觉,回去后每日坚持,哪怕从一盏茶时间开始,日久必有进益。”“是,秦老师。”张凡认真点头。休息过后,上午的课程结束。孩子们三三两两地离开炼体坪。唐月、朱倩、张蕾陪着张凡慢慢往回走。张楠被安排在灵童苑另一处安静的地方,由专门的看护阿姨照顾进行一些简单的感官刺激活动。“凡哥哥,下午我们去灵溪边玩好不好?那里的水凉凉的,还有漂亮的小灵鱼。”唐月提议道,试图转移张凡的注意力。“好啊。”张凡点头答应,又想起妹妹,“楠、楠……能去吗?”“我让王姨带楠楠姐姐一起去!”唐月拍着小胸脯保证。几个孩子说说笑笑(主要是三个女孩说,张凡憨憨地听和点头),渐渐走远。而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后,本已离开的方朵朵却悄悄探出头来。她看着张凡被唐月她们簇拥着、安慰着离开的背影,又想起刚才炼体坪上,张凡那笨拙却执拗、颤抖却不肯倒下的样子,以及唐月她们毫不犹豫维护他的情景……她咬了咬嘴唇,心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感又涌了上来。凭什么?那个傻大个,又笨又迟钝,凭什么唐月她们都向着他?自己明明比他厉害那么多!她赌气地跺了跺脚,转身跑开了,决定下午的灵溪边玩耍,她才不要去。眼不见为净。只是,在她跑开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紧握的小拳头,和心头那丝怎么都压不下去的、异样的情绪。炼体坪上的第一次站桩,如同一面镜子,映照出孩子们不同的心性、天赋与际遇。:()都市:股市疯狂敛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