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如此,陛下收到了农场主的金币,命我待在这里,随时报信。”陶瑞尔从自己的思绪中挣脱出来,悠悠反驳了一句,“而您,殿下,自己偷跑出来,并且还没能真正理解爱的感觉。”
她留下突然陷入沉思的莱戈拉斯,自己走开了。
他这一思考,就思考到了矮人出发那天。
镇长送了三艘大船,又拨来些镇民做人力。船停在水边,矮人迎着天空刚刚出现的晨光,把行李一件件搬上去。
在镇民的送别歌声中,陶瑞尔遥遥站在镇子的岗亭,看船离岸时拍出水花,把岸边的浮木推远。
奇力趴在船舷上,整个上半身都要探出去了。菲力拽着他的腰带,用劲力气才拉住这头倔牛,脸都憋得通红:“掉进水里绝没有人捞你!伤好了就忘了疼!”
“你松开。”奇力不满道,“我不可能掉下去的。”
他的眼神紧追着岸上的人,直到船驶出码头,开得越来越远,人影缩到比蚊虫还小,又消失在晨雾里,这才慢慢缩回来,靠着船舷坐下了。
“看什么呢!”杜瓦林大声道,其他人大笑起来。
“没看什么,都别笑了!”奇力生气地背过身去,从怀里掏出个东西,低头摸了半晌。
我瞥了一眼,是个小布袋子,里头容量很小,装不了什么东西,更别提看上去还扁扁的。
“陶瑞尔给你的?”我问。
他一把将凑上来要碰的菲力推开,胡乱对我点了点头。
“我不能说是什么东西。”他飞快地把布袋子揣到胸甲里面,“反正,就是点念想。她人好,没别的意思,给我留作纪念的。”
我跟你们小情侣没有话说。
我带着十分里九分是嗑到,一分是无语的心情,去船尾找到莱戈拉斯。精灵倚靠在栏杆上,风将淡金色长发吹散了一点,他伸手给按住了。
“真没想到,陶瑞尔这么一句话,给你弄得纠结好些天。”
“我只是在想,她说得到底是不是对的。”
“想出结果了吗?”
船身轻轻摇晃。与之前巴德的小船相比,大船要平稳得多了。哪怕遇到暗流,在船上的人感知起来,也不过是摇椅的幅度。
“我在密林活了千年,见过许多精灵结为伴侣,也见过有人为爱远走,但内心始终无法拥有同样的感受。”他说,“我始终疑惑于父亲对母亲的感情,以及父亲对我的感情。每个人都说,两个精灵结合注定是相爱的,可我甚至没见过父母相爱的样子,或是父亲爱着死去母亲的样子。”
“我曾经责怪陶瑞尔抢走了父亲对我的偏爱,可她仍在父亲面前恭敬有加,谨小慎微。”
“我困惑于爱是什么,特蕾莎。亲情之爱,爱情之爱。”莱戈拉斯道,“你们大概都觉得精灵是天生就懂如何爱人的生命,可密林就是出现了我这么一个。”
不知道谁起了头,矮人们在船头唱起了孤山的旧歌,那曲调和梭林在跃马客栈喝醉时哼的如出一辙。划桨的镇民和比尔博也跟着大声应和着,孤山的轮廓在云层中已清晰可见。
梭林站在人群的另一边,沉默地望着那座山。
“爱有千千万万个表现形式。”我说,“精灵的寿命有多长,它就能有多少种。像陶瑞尔和奇力这样一见钟情的,只是其中的一小项。”
我看看隔壁的热闹,又看看浑身散发着可怜气息的精灵,果断拉着他往人堆里扎。
“事已至此,先唱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