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死牟打断了他的想法。
“有野心……可以。”他说,“对无惨大人不敬,不行。”
下一刻,狯岳的感觉自己的脑子被外力搅动,记忆被翻捡。
柱训练时的如履薄冰,同期们的窃窃私语,鼻青脸肿的我妻善逸;带来任务的鎹鸦,带来信件的麻雀,重伤躺在蝶屋的自己;弥漫桃香的青山,阴鸷森冷的夜晚,粗糙坚硬的勾玉,似有似乎的叹息。
想要忘记的、想要记住的,全部搅和在一起,让他恶心地想吐。
“初来乍到,可以原谅。”黑死牟把手放在他的发顶。“但不许……有下一次。”
——不然,会死。
这一次,黑死牟的声音,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狯岳震惊地睁大眼睛。
原来如此,竟是这样!
怪不得,这么多年来,鬼明明由人类转化,却像变成了别的生物一样——没有理智的垃圾鬼就算了,连有理智的鬼都一副无法沟通交流的模样,就算能交流也往往是欺骗或者陷阱。
鬼……只能是鬼。
不存在族群,不存在同伴,只是鬼舞辻无惨心血来潮创造出来的工具而已。
虽然想过变鬼可能不是什么好选择,但这种程度也太糟糕了一点。
他下意识收紧牙关,那点疼痛和全身上下的痛苦比起来,实在微不足道。
于是他愈发用力。
却没料到,自己已经长出了尖利的鬼牙,硬生生把手臂上的那块肉……
给咬了下来。
他愣了一下,看着手臂上的创口长出恶心的肉芽。
仿佛内心也发了芽,似乎有什么东西,自灵魂深处开裂、朽坏。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他,遇见了鬼?!
“狯岳。”黑死牟再次警告。“静心。”
狯岳打了个激灵,条件反射般应声:“是!”
——不,不能这么想。
他冷静地说服自己。
——起码自己已经活下来了。
和生命比起来,自由也不算什么。反正……人生来就不自由,也不需要那么多自由。
他不想自由地去死,这就够了。
……这就,够了。
但黑死牟像摸小动物一样,手指略过他的鬓发,触到他的脸颊,擦过他的眼尾。
有眼泪……沾在了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