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客气,但也划清了界限——公是公,私是私。
“將军重情重义,妾身早有所闻。”吕雉说,“今日请將军来,一是代外子谢过將军当年鸿门宴上的相助之恩。二来……”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妾身想请將军,救太公一命。”
项伯一愣:“太公怎么了?”
“太公年迈,体弱多病。”吕雉说,“北营虽已改善,但终究是囚禁之地,阴冷潮湿,饮食粗劣。长此以往,恐难支撑。妾身不敢求將军放我们走,只求將军设法,让太公迁来西营,与妾身同住,也好有个照应。”
这个请求很聪明——不过分,不触及根本,但又確实能改善处境。而且,把刘太公和吕雉关在一起,看守起来更方便,对楚军来说也不是不能接受。
项伯沉吟片刻,然后说:“此事……我可以试试。但不敢保证。”
“將军肯帮忙,妾身已感激不尽。”吕雉深深一礼。
“还有,”项伯看向审食其,“你说子房有口信,但口信內容,恐怕不止刚才那些吧?”
审食其心中一凛,知道项伯不傻。他躬身道:“將军明鑑。张先生確实还有话,但需单独转达。”
项伯点点头,对阿鳶说:“你先出去,在门口守著。”
阿鳶看了审食其一眼,眼神警告,但还是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囚室里只剩下三人——项伯、吕雉、审食其。
项伯看向审食其:“现在可以说了。”
审食其深吸一口气,决定冒险一试。他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张先生说,”审食其看著项伯的眼睛,“楚汉之爭,胜负未定。但將军是聪明人,当知狡兔三窟之理。今日结下善缘,他日必有厚报。”
这话几乎是在明示:楚汉之爭结果难料,项伯应该给自己留条后路。
项伯的脸色变了变。他盯著审食其,眼神锐利起来:“这话,是子房说的,还是你说的?”
“是小人说的。”审食其坦然承认,“但小人相信,这也是张先生的意思。將军当年在鸿门宴上救了汉王一命,汉王一直铭记於心。今日若將军再施援手,他日汉王得天下,必不负將军。”
“好大的口气。”项伯冷笑,“你就这么確信刘邦能贏?”
“小人不確信。”审食其说,“但小人知道,世事无常,多结善缘总无坏处。將军今日举手之劳,也许他日就是救命稻草。”
项伯沉默了。他在囚室里踱了两步,皮靴踩在泥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雨后的囚室阴冷潮湿,空气中瀰漫著霉味和土腥味。
良久,项伯停下脚步,看向吕雉:“夫人,你怎么说?”
吕雉一直静静听著,此刻才开口:“將军,妾身是妇道人家,不懂天下大事。但妾身知道,外子重情义,有恩必报。將军今日若肯相助,妾身以性命担保,他日必千倍奉还。”
她说著,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是另一只玉耳环。她双手奉上:“这是妾身母亲遗物,虽不值钱,却是一片心意。请將军收下。”
项伯看著那对耳环——审食其给吴小校的是一只,吕雉现在拿出的是另一只。显然,这是他们仅有的、最值钱的东西了。
他没有接,只是嘆了口气:“东西收回去吧。我项伯虽非圣人,但也不至於贪图妇人这点首饰。”
他顿了顿,继续说:“太公迁来西营之事,我会想办法。但需要时间,也要找合適的理由。至於你们……”他看向审食其,“今日的话,我就当没听过。以后也不要再提。明白吗?”
“明白。”审食其躬身。
“还有你,”项伯对吕雉说,“在这里安分守己,不要生事。照顾好太公,保住性命。其他的……看天意吧。”
然后项伯推门出去了。阿鳶等在门外,项伯对她说了几句什么,阿鳶点头。然后项伯带著亲兵,骑马离开了西营。
门重新关上,囚室里又恢復了昏暗。
吕雉靠在墙边,长长吐出一口气。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显然刚才也紧张到了极点。
“夫人,”审食其轻声说,“我们……可能成了。”
“可能而已。”吕雉说,声音有些疲惫,“项伯答应帮忙,但能不能办成,还是未知数。而且,他显然被你的话嚇到了。”
“嚇到,说明他听进去了。”审食其说,“如果他完全不在意,只会嗤之以鼻。但他没有,他认真听了,还让我们以后不要再提——这说明,他心里確实在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