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者抬起头,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惶恐:“汉王……汉王连日忧劳,病体沉重,实在无法骑马。特命臣先来稟告,待霸王应允,便……便命人抬舆出降。”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刘邦已是五十余岁,在围城中忧劳成疾,並不奇怪。
但项羽笑了。
那是很淡的笑容,却让使者脸色一白。
“病体沉重?”项羽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那便好。本王最善医病——待我入城,亲自为汉王诊治。”
使者伏得更低,肩头微微颤抖。
审食其在马车中,手心渗出冷汗。项羽的怀疑已经毫不掩饰。他在逼迫,在试探。
就在这时——
“走水了!粮仓走水了!”
东营方向传来一声惊呼,隨即是更多的呼喊:
“有奸细!抓姦细!”
“拦住他!”
火光亮起,起初只是粮仓方向的一点橙红,隨即迅速蔓延,火借风势,舔舐著相邻的营帐。浓烟滚滚而起,遮蔽了半边天空。
东营瞬间陷入混乱。士兵们从营帐中涌出,有人提著水桶冲向火场,有人持刀搜寻奸细,有人慌乱地抢救物资。將领们的呼喝声、士兵的吶喊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混成一片。
而几乎就在火光升起的同时,中军大帐前异变陡生!
那跪地的汉使突然暴起,从袖中抽出一柄短刃,身形如电,直扑项羽!
“保护霸王!”
帐前大乱。亲兵一拥而上,刀剑齐出。那刺客武艺高强,身形诡异,短刃划过,两名亲兵捂著喉咙倒下。但他终究寡不敌眾,数柄长戟同时刺来,將他钉在地上。
刺客倒下前,却发出一声悽厉长啸。
那啸声像是信號。
东营的火势骤然加剧,数个火点同时爆开,显然有人故意纵火。更可怕的是,火场中传来爆炸声——那是囤积的火油被引燃了!
烈焰冲天而起,热浪席捲,连中军大帐前的眾人都感到脸上一阵灼痛。火借风势,迅速向中营蔓延。
“救火!快救火!”
“骑兵营出动!搜捕奸细!”
“弓箭手上墙!防备袭营!”
整个楚营彻底乱了起来。原本严整的秩序在火光、爆炸和突然的袭击下瞬间崩溃。士兵们从四面八方涌向东营,提著水桶、沙袋试图灭火,但火势太猛,反而有更多人被捲入火场。
將领们大声呼喝,试图维持秩序,但混乱如同瘟疫般扩散。更糟的是,营中开始出现更多的骚乱——有人趁乱抢夺物资,有人高呼“汉军袭营”,恐慌迅速蔓延。
看守马车的楚兵也骚动起来。什长厉声喝道:“稳住!不许动!看好……”
他的话戛然而止。
一支弩箭从黑暗中飞来,正中他的咽喉。什长瞪大眼睛,手指著箭矢射来的方向,仰面倒下。
“敌袭!”其余楚兵惊怒交加,拔刀四顾。
又是几支弩箭射来,精准而致命,放倒了外围的看守。箭矢来自不同方向,显然不止一个射手。
黑暗中,几个黑影如鬼魅般扑向马车。他们穿著楚军戎服,但动作迅捷,配合默契,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刀光闪动,留守的楚兵还没看清来人,便已倒在血泊中。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息时间。
一个黑衣人衝到审食其的马车前,一刀劈开车门锁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