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君竹的身子骨好了许多,虽仍有些虚弱,已能自如活动。记忆依旧是一片空茫,停留在乾元初年,后续种种,皆是迷雾重重。
索性不去多想。
他强行将思绪转回到眼前的事物上来,想着想着,就闻到了饺子刚出锅的香气。
温故端着盘刚出锅的饺子走来,悄悄看了一眼火盆边坐立着的,若水墨卷轴般的侧影。
陈君竹只是安静地看着盆中跳跃的火苗,火光衬得他眸若璞玉,似一幅静谧的青绿山水图。少女的心,总是容易被这样迷人的瞬间所扰动。
她将饺子放在他手边的小几上,轻声道:“陈先生,趁热吃。”
陈君竹回过神,抬头对她温润一笑:“有劳温姑娘。”
笑容如春风拂过,让温故的心跳漏了半拍,慌忙低下头,借口去帮娘亲的忙,转身走了,耳根却悄悄染上了一抹绯红。
某处不知名的荒野,破旧山神庙。
此处并无佳肴,爆竹更是罕见之物,只有呼啸的北风搜刮而过,从破顶上漏下来几两月光。
李青和酌月裹着勉强御寒的旧毯子,分享着白天从集市上顺来的硬饼子和一小包酱牛肉。
这些食物不多不少,便是她们的年夜饭了。
“啧,这酱牛肉咸死了!”酌月啃了一口,嫌弃地皱了皱眉,嘴上一刻不停,还是吃得飞快。
李青慢条斯理地吃着饼,没说话。
往年的这个时候,她应该在紫宸殿接受万国来朝,宫宴上的珍馐美味琳琅满目……
如今,却在这破庙里啃冷饼。
巨大的落差让她的心头涩然。
奇怪的是,随着在民间生活的时日增多,她居然并不觉得这样的日子难以忍受。
按理说不应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吗。
“喂,那个谁,”酌月用手肘碰了碰她,指着漏下的月光,“你看这月亮啊,像不像块大烧饼?还是没放油没放盐的那种。”
李青抬头看了看,月似白玉盘,还确实有几分相似。
听罢酌月颇为幼稚的描述,她忍不住勾了勾唇角:“嗯,像。”
“唉,要是这时候有碗热乎乎的馄饨就好了……”酌月抱着膝盖,开始畅想,“皮薄馅大,汤头要骨头熬的,撒上葱花和虾米……”
“睡觉吧。”李青无情地打断了她的美食幻想,“梦里什么都有。”
酌月冲她做了个鬼脸,往她身边缩了缩,忽然小声说:“其实这样也挺好的。”
“虽然冷了点,饿了点,”酌月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鼻音,“但不用看人脸色,不用担惊受怕,也不用想着怎么去讨好谁。”
她指的是在软红阁里的那些日子,李青听懂了。
“嗯。”她应了一声。
远处,有村落传来守岁的更鼓声,悠长而飘渺,落在二人耳中,也算是助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