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如豆,映着夫妇二人愁苦的面容。
“陈先生,”温母未语泪先流,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我们知道您不是普通人。有些话,憋在心里许久,今日看来是不得不说了。”
温父也深吸一口气,声音沉痛了几分:“我们原本,不止澈儿和故儿两个孩子。上头,还有个长子,叫浩然……”
说到长子,他的声音更加哽咽了,几乎快说不下去。温母连忙接话道:“浩然那孩子,从小就懂事,力气大,心肠热。前些年,北边打仗,朝廷征兵,他就被征走了。”
“说是去打北戎,保家卫国……”温父红着眼眶,拳头攥得紧紧的,“可那是新帝登基后,好大喜功,穷兵黩武啊!二十万大军……二十万啊!说是全军覆没……我儿他连尸骨都没能回来……”
这对老夫妇不断地倾诉着沉痛的往事,哭声在小小的房间里弥漫开来。
陈君竹静静地听着,心中已然泛起惊涛骇浪。
二十万大军客死他乡?
新帝是李牧之,此人即位后必然会做出穷兵黩武的事,他并不意外。
不对,那带兵的将领莫非是……
他脑海中似乎有什么画面闪过,却快得抓不住。
“我们就剩澈儿和故儿了。”温母哭着抓住陈君竹的衣袖,“澈儿一心要科举,我们拦不住,可那官场是吃人的,我们怕啊!故儿又是个女子……陈先生,我们夫妇求求您,您是有大本事的人,将来若有可能,能否照拂澈儿一二?还有故儿……”
温父抬起头,眼中带着孤注一掷的恳求:“我们看得出,故儿那丫头对您有意。若您不嫌弃,我们愿将故儿许配给您!只求您能给她一个安稳的前程,给我们温家,留个依靠!”
陈君竹彻底傻眼了。
他看着眼前这对悲痛欲绝的老人,又想起温故那双清澈而隐隐带着懵懂仰慕的眼睛。
心下有了判断,他缓缓摇头:“温叔,温婶,您二人的救命之恩,君竹没齿难忘。照拂安澈,若我能力所及,义不容辞。但温故姑娘,她是个好女子,心地纯善,但我只视她如妹,绝无非分之想。此事,万不可再提,莫要误了姑娘终身。”
不知为何,他脑海中一直模糊的身影,似乎突然清晰了一瞬。
那是寒冬,他莫约十四五岁的时候。
宫墙之下,一个穿着单薄旧衣,走路微瘸的小少年,身上带着还未治愈的伤疤,一张脸却已初现惊心动魄的妖冶轮廓。
那男孩抬起眼,眼下的三颗小痣格外醒目,他疏懒又带着点依赖地唤他:
“君竹哥……”
那个名字,那个身影,如同闪电劈开迷雾!
陈君竹猛地按住额角,脸色瞬间苍白。
他想起来了。
他不是什么普通的落难书生。
他的本名是陈君竹。
在他模糊记忆中反复沉浮的轮廓——是李青。
是如今已“暴毙”的大昭先帝,帝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