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世仁一向不学无术,顿时被她问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平日里横行霸道,靠的是家世,何曾与人如此辩驳过道理。
李青看着他窘迫的样子,语气由平静转为高昂,隐隐有威压之色:“更何况,听闻尊父金侍郎近年来为了漕运新策夙兴夜寐,力求安稳民生。若在这个关头,有御史风闻,金侍郎家的公子,在书院门前公然羞辱力求上进的同窗,言语不堪,品行有亏……”
“不知这消息传出去,是会让人觉得公子风流不羁,还是会让人觉得,金侍郎治家无方,纵容子弟败坏书院清誉,阻碍朝廷广纳贤才的国策?”
“漕运新策”四字一出,金世仁如同泄了气的皮球,面无血色。他父亲近日为此事焦头烂额,乃是机密,这女子如何得知,竟还扯上了御史风闻。这要是传出去……
李青自然是知道,好歹也是前朝皇帝,对这几个老臣子终究是熟悉的。
“你血口喷人。。。。。。胡说八道!”金世仁指着李青,手指颤抖,色厉内荏地吼道,气势却已荡然无存。
“是否胡说,公子心中自有明镜。”李青一笑置之。
她转向从一开始就目瞪口呆,忘了登记的两位学究,从容一礼,“学生林青,与舍妹岳濯,前来办理入院核验,适才些许纷扰,打扰先生清静,还望海涵。”
她的从容不迫,与金世仁的气急败坏形成了鲜明对比。
偏厅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先前那些看热闹的学子,此刻再看李青,眼神已然不同。
有惊异,有敬佩,亦有探究……
各色目光,复杂难言。
自然,也有几人面色不虞,接着交头接耳:“牙尖嘴利,不成体统。”
“女子如此强势,终非良配啊!”
两位学究回过神来,互相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其中一位轻咳一声,接过李青的文书,仔细核验起来,态度明显郑重了许多。
站在李青身后的酌月虽不知刚刚发生了什么,却觉得心潮澎湃,比自己在软红阁赢得满堂彩还要激动。
她偷偷拽了拽李青的衣角,小声道:“林姐姐,你太厉害了!看他那蠢样,都快吓尿裤子了!”
李青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事已平息,李青的心中却并无多少快意。
金世仁之流,不过是跳梁小丑。
真正让她心生寒意的,是这看似开明的书院之中,对女子根深蒂固的偏见与无处不在的束缚。
仅仅是因为女儿身,求学之路便平添了如此多的荆棘。
她不由得想起自己身为帝青时,一心醉心于朝堂,不近女色,亦不了解女子的玲珑心。
也曾偶尔兴起,点拔过一两位略有才情的女子担任女官,但在她内心深处,何尝不也曾认为“女子终究见识有限,难当大任”?
她享受着性别带来的至高权力,却从未真正设身处地去体会这世间另一半生灵,在追求自身价值时所面临的重重不公。
“或许……朕当年,坐在那九重宫阙之上,俯瞰众生时,也错了。”她自言自语道。
亲身体验带来的反思,正改变着她看待这个世界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