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经历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李青,冷笑道:“你便是林青?”
李青步履未停,直至走到苏文衍身侧稍后一步的位置,方才站定。
她并未理睬那王经历,而是先向苏文衍微微躬身:“学生林青,见过山长。因学生之事,惊扰山长清静,实乃罪过。”
举止从容,礼仪周全,完全没有半点惧意。
苏文衍示意她起身,眼中掠过不易察觉的欣赏之意,此女,可成大器。
李青这才转向王经历及众官差,作揖道:“正是。不知这位大人,兴师动众,寻我一个弱质女流,所为何事?”
王经历嗤笑一声,扬了扬手中的文书,“临河镇码头,煽动刁民,抗阻漕司公务,打伤官差数人!你还敢狡辩?”
“大人此言,学生着实不懂。”李青神色不改,补充道,“当日学生与几位同窗前往临河镇调研漕运实务,乃是书院课业所需。至于打伤,更是无稽之谈。当日确有官差无故刁难,欲对学子动粗,在场民众皆可作证。学生等人,不过是据理力争尔。”
“若论伤人之事,大人不妨问问,是我等学子伤了官差,还是官差先动手,打伤了我等同窗薛怀简?”
一席话逻辑清晰,言辞犀利,直接将刁民定义为在场民众,将抗阻定义为据理力争。更是反将一军,点出薛怀简被打之事。
薛怀简立刻十分配合地“哎哟”一声,捂着半边似乎早已不疼的脸,做出痛苦状:“是啊大人,您看看,我这脸,现在还有些肿呢!他们下手可真黑啊!”
王经历被噎得一滞,脸色更加难看:“巧言令色!是非曲直,自有公堂论断!今日你必须随本官回去!”
他身后官差闻言,便要上前拿人。
“我看谁敢!”
一声冷斥,并非来自李青,也非苏文衍。
陈君竹一步踏出,挡在李青身前。他手中的清澜剑隐隐出鞘,指向那几个官差的方向。
看上去像个纨绔的薛怀简也摇着扇子,慢悠悠地踱步上前。脸上已然没了刻意做出的龇牙咧嘴,反倒挂着惯有的,冷了几分的笑意。
“王经历是吧?家父薛高义,日前还问起我在书院课业。若他知道,我在为朝廷调研漕运利弊时,竟被地方官差无故殴打,而如今州府衙门不同青红皂白,还要来锁拿我这苦主的同窗呀……不知会作何感想?”
他语气轻飘飘的,但“薛高义”三个字一出,这群官差瞬间吓得冷汗直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无一人敢上前拿人。
王经历的脸色瞬间变得精彩纷呈,青白交错。他可以不把一个书院山长完全放在眼里,但当朝宰相的名头,足以让他双腿发软。
前庭之中,形势陡然逆转。
一言既出,王经历额头渗出冷汗,他瞥了眼被众人护在中心的李青,还以为撞上了什么狗屎运。这个叫林青的女子,究竟是什么来头。为何能让山长维护,让同窗如此舍身相护,甚至牵扯出了薛相爷?
他知道,今日这人,是绝对带不走了。
“好得很!”王经历咬牙切齿,色厉内荏地甩下一句,“尔等包庇要犯,对抗官府,本官定会如实上报!我们走!”
说罢,带着一群灰头土脸的官差,悻悻而去。
风波暂息,前庭重新恢复宁静,但众人心中都清楚,官差们并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苏文衍抚须转身,先是看向立于正中央的李青,又看向似两尊守护神般,一左一右站在她身旁的陈君竹和薛怀简。
老者缄默不语,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缓步离开。
酌月长舒一口气,一阵薄风把她梳好的两个小团子吹的有些凌乱:“吓死我了……”
薛怀简收起扇子,脸上已没了笑意:“哎哟,麻烦这才刚开始嘞,看来这临河镇背后的人,不会这么轻易善罢甘休。你我必然是动了某些太岁的蛋糕咯。”
当事人李青则拍了拍袖子上的尘土,微不可察地“啧”了一声。